巴勒斯坦自治區位於以色列左右兩側,右邊統稱約旦河西岸(West Bank),左邊那一小塊就是加薩走廊(Gaza Strip),也就是戰火最頻繁的地方。之所以叫做自治區,是因為以色列依然掌握了生殺大權。

西元1948年猶太人透過戰爭重返聖經中的這塊土地,建立以色列國,但對於基本教義派的猶太人來說,當時獲得的這個地方並非猶太人的核心地帶,唯有完完全全擁抱祖先留下來的聖地才能獲得真正的救贖,這裡所謂的聖地就是巴勒斯坦地區包括約旦河西岸的希伯倫、耶律哥、加薩走廊及東耶路薩冷等地。

西元1967年第二次中東戰爭,以色列打著以小搏眾的信心口號,竟在六天之內打落阿拉伯人的千軍萬馬,搶回了巴勒斯坦地區。以色列人拿著聖經證明他們口中的真理,以色列把這次戰爭蒙上的救世主理論色彩,成功的成為西方媒體的焦點。

這真的是上帝的旨意嗎?不知道。但是火藥庫就此點燃,原本居住在巴勒斯坦地區的人民一夕之間成了難民,寸步難行。

中午吃飯的小吃店就在馬路邊,店裡原來有五張桌子,但是靠角落的天花板塌了一半,只剩下三張可以用。

「我們這裡風沙大,桌子一天要擦好幾次呢!各位不要見怪啊!」老闆看到我們光顧笑得好開懷,趕快又把桌子擦了一遍。

「對了!早上剛進貨,有個好東西給你們!」老闆搖著胖胖的屁股進到倉庫神神祕秘拿出三罐紅色的飲料。

我一看,是三瓶上面有阿拉伯文的可口可樂。

「這個可珍貴的,但是你們只能才店裡喝,前幾天有個孩子拿去街上喝,就被軍人打個半死!」老闆很慎重的叮嚀。

「喝可樂被打?為什麼?」香港妹妹順手拿起,沒兩口就喝光了。

「是巴勒斯坦當地的激進份子。他們說喝可樂是喝敵人的飲料,不允許的!」老闆攤了攤手,說不出有多無奈。

小吃店雖然只有三張桌子,服務人員也有三個,一個是胖胖的老闆、一個是看起來大概二十歲的年輕人,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老闆的兒子在ㄧ次自殺攻擊中身亡,留下強褓中的孩子,因為老闆年紀也大了,不能負荷粗重的工作,才請了一個年輕人來店裡幫忙。

「前一天我就感覺不對勁,我的孩子似乎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他握了我的手,要我給他祝福。我帶著他禱告之後就上床睡了,想不到,隔天他就背了炸彈到耶路薩冷炸了一台公車,死了二十幾個人。」

我背脊涼了一下,想到出門前我哥給我的十誡,其中一條就是「不要在尖峰時間坐公車」,我居然上了飛機之後就忘了一乾二淨。

「但是我們以他為榮!雖然他作了傻事,但是他是為了國家民族而戰!」老闆擦了擦眼淚,指了牆壁的一行阿拉伯文給我們看。這是他的孩子臨走前在牆上寫的,意思是「我愛真主,我愛民族,真理永存。」

「咦!對面山頭那排漂亮的房子是甚麼地方啊?我們等一下可以去嗎?」我一時也哽咽了,隨便問了一個無腦的問題,想趕快結束這個令人傷心的話題。

想不到,我其實開啓了另一個更傷心的故事。

「那是以色列的屯墾區。」在店裡幫忙的年輕人回答。

「以色列政府鼓勵世界各地的猶太人回歸國土,在約旦河西岸及加薩走廊等地大量興建屯墾區,他們佔領了所有的水源,蓋了別墅跟豪宅,政府派了高級的交通車接送。這些人佔領了我們的土地,我們巴勒斯坦人在這裡住了幾百年,現在只能擁有這一小塊種不出東西的土地。」年輕人絕望,是所有的絕望中,最令人心痛的。連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都絕望了,這裡還剩下些甚麼?

「屯墾區千萬去不得!」老闆連忙說。

「除非你們有朋友在裡面接應,屯墾區是最危險的地方!經常有憤怒的阿拉伯人拿著槍去掃射,他們說死一個算一個!」老闆一邊說一邊歎氣,又擦了一次桌子。

瞬間,空氣似乎凝結了。

「喔!Nokia 3310耶!這以前我也有一支耶!」機神不死,不死機神!我指著年輕人腰間的手機鬼吼,想扭轉一下氣氛。沈溺在這樣的傷痛中實在太沈重。

「喔!是因為我們這裡的電話線都被破壞了,必須倚靠手機跟外界聯繫!」年輕人解釋道。

「我的家人都還在加薩走廊,那裡的狀況比這裡糟多了!哈瑪斯控制了一切,我已經好久沒看到他們了,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用手機跟他們聯繫上。我的未婚妻還在加薩等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回去結婚,生兒育女,好好照顧父母親!」在和平世界裡,這樣的願望是多麼理所當然,但是在朝不保夕的巴勒斯坦,這樣的基本人權不知道甚麼時候可以實現?

「幸好我的小孫子漸漸長大,明年七歲就可以去學校了。」老闆總算有一件事情讓他欣慰。

「去學校?」我不太好意思表達我的疑惑。這個孩子看起來怎麼說都只有三四歲的年紀。

「我們這邊的孩子普遍營養不良,看起來年紀比較小。」老闆看出我的不解。聽了,真覺得鼻酸。

小孩雖然個子小,眼神透露出超齡的成熟與風霜。

小吃店外一台破機車騎過去,揚起了半天高的灰塵。小孩蹣跚的走了兩步,在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朝著對面山頭那排整齊別墅的方向丟去。

在陽光的反射下,灰塵的顆粒是這麼清楚,孩子的背影卻是這麼朦朧。

一切都顯得眇小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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