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di Musa的美,像鄰家少女般,害羞的眼神帶點春天才有的挑逗,偶而臉頰上還映上一抹淡淡的粉色。

一切是這麼完美。

除了我手上這個20公斤的行李箱以外,一切都是這麼完美。

我拖著一個大箱子爬著一個連汽車都快要上不去的坡,心裡一邊盤點著我到底帶了甚麼東西出門。兩頂毛帽、五件衣服、兩條浴巾、兩包保養品、一大盒三合一咖啡、三本旅遊書、四條褲子及三條圍巾。到底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我要帶這麼多東西?原本因為心底的不安全感,多帶一點東西在身上,但是卻反而造成自己巨大的麻煩。

我恨透了我自己。

身邊經過的汽車踩足了油門喘著氣,噴出汽油沒有燃燒完全的味道,伴著草地晒完太陽的香味,三十幾度的溫度把我熱到昏頭轉向。我停下來把手心的汗擦在牛仔褲上,居然一不小心就讓行李箱隨著重力加速度整個滑到山下的原點。

我真的恨透我自己。

更可恨的,居然被山上的小孩恥笑!

原來他們老早就看到我狼狽的跟大行李箱奮鬥,而且還目睹了行李滾下山的慘劇。

小孩邊跑邊下山說要幫我拉行李賺點小費,原本我應該會下意識馬上懷疑這群小鬼是不是小強盜,但是這時候我真的完全投降,希望他們乾脆連我一起抬上山好了。

Valentine’s Inn是一個獨棟的小公寓,外牆漆著少女般的粉紅色,裡面的裝潢也是近乎俗艷的繁複裝飾,伴隨著胡笙國王的肖像不搭調的掛在牆上。充滿喜感的老闆看到我馬上上前招呼。

「一路上辛苦了!應該不急的整理東西吧!要不要先上頂樓天台看看風景,包妳不會後悔!」老闆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很明顯的憋著笑。

山上的高處果然擁有最美的景色。傍晚的Wadi Musa家家戶戶點起一盞盞的燈光,晚餐時間的煤火炊煙裊裊的蓋在像火柴盒般的房子上,雲彩像打翻顏料一般潑灑在天空的一角,大大小小的喚拜樓此起彼落唱著平靜的禱告詞,神聖的氛圍撫慰著每一顆心。不知道為什麼,跨過一條國界可以有這麼大的差別?

走回一樓,晚餐已經準備好,二十幾道菜擺滿一整個長桌,經過幾天的顛沛流離,看到這樣的豐盛,只能說感動。

「快來吃吧!妳能想到約旦菜大概都在桌上了,而且是全約旦最好吃的!」老闆娘帶著孩子一起上桌吃飯。

約旦菜的變化不大,原料大概就是牛羊肉、奶酪、番茄、小黃瓜等,畢竟是沙漠地區,能取得的食材原本就不多,但是經過特殊的調味,每道菜都有完全不一樣的風味。主食是奶酪羊肉飯(Mansaf) 在米飯和堅果上鋪羊肉,再淋上奶酪醬,吃的時候用一張薄面皮包起。

我吃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飯後甜點是kunafeh, 不只是甜在心,而且是可以甜到大腦的那種甜。 原料同樣是奶酪跟堅果,但是淋上濃濃的焦糖,是一種令人瘋狂的滋味。

吃完甜點才過了一下子,氣溫突然間在半小時之內從三十幾度急速下降到十度,我這時候才意識到沙漠氣候的威力,老闆娘原本穿著短袖,到後面房間裡披了件外套順便幫我們拿了幾條毯子出來,原來這是他們每天的生活,白天過得是夏天,晚上過得是嚴冬。

晚餐後我們到客廳烤火,煤油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室內,除了隔壁房間傳來24小時播放的「印地安那瓊斯」以外,四周圍一片寂靜。

「我今天剛從以色列到這裡,以色列現在情勢很緊張,但是在Wadi Musa完全感受不到!」我意有所指的說。

「以色列!哈!可悲的人類啊!」老闆娘一語道破人與人之間的愛恨情愁。

「我的娘家以前也是在以色列,第二次中東戰爭後我們逃到約旦,就這裡生了根。」老闆娘一邊說,一邊遞給我熱茶。從她的笑容後面可以看到隱藏不住的滄桑。

「對了!妳吃過道地的以色列hummus嗎?」我搖搖頭。Hummus是鷹嘴豆泥,在中東地區很常見,通常用來沾麵包或是調製沙拉。

「以色列道地的hummus一定要用tahini調製,耶路撒冷現在只有一家老店可以買得到上等芝麻研製的tahini,我給妳試試!」老闆娘從廚房端出一盤乳白色的hummus,像寶貝一樣分享給我們。

連一顆芝麻都可以打破國界,為什麼人跟人之間要這麼醜陋的暴力相向?

夜深了,我裹著毯子,再次走上天台,這時候的Wadi Musa看起來又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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