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清晨,我拖著前一天晚上在El-Fishawy 勁歌熱舞到半夜的阿陶,從開羅土哥曼巴士總站出發,前往黑白沙漠。巴士跨過著名的「10月6日橋」在微光中,我首次看到尼羅河神祕的姿態。

這裡有幾條道路用奇怪的日期命名,有7月26日走廊(26th of July Corridor)、5月15日走廊(15th of May Corridor),還有這個10月6日橋,主要都是跟中東戰爭有關係。

1948年美國總統杜魯門在聯合國都還沒表態之前就力排眾議承認以色列建國,以色列才慶祝了一天,隔天的五月15日就爆發了第一次中東戰爭爆發,埃及聯合其他阿拉伯國家對以色列宣戰。戰爭一開始,以色列只有三萬多人的軍力,自然是無法跟七國阿拉伯聯軍相抗衡,但戰爭後期以色列獲得英美等大國的支持,最終獲得勝利,佔領巴勒斯坦百分之八十的土地,九十六萬人被迫逃離家園淪為難民。

1956年7月26日,埃及總統納賽爾宣佈將蘇伊士運河公司的英、法資本收歸國有,並將運河一年一億美元的收入轉為修建阿斯旺大壩的資金,同年十月底爆發了第二次中東戰爭,英國、法國和以色列聯合進攻埃及,埃及又是慘敗。

1967年6月5日,以色列傾全國空軍對埃及、敘利亞及伊拉克的機場進行攻擊,第三次中東戰爭爆發。這次戰爭阿拉伯國家損失慘重,戰爭只打了六天就宣布投降,以色列大獲全勝,佔領了加薩走廊、西奈半島、約旦河西岸、東耶路薩冷及戈蘭高地,史稱「六日戰爭」。

六日戰爭後的阿拉伯世界不僅軍力大減,經濟狀況更是慘淡,民族自尊心更是掃地。這時候出現了一位傳奇人物,他是薩達特。

1970年,納賽爾逝世,薩達特繼任總統。軍人出生的薩達特很快的發現,埃及社會經濟停滯、政治敗壞,三十幾年來跟以色列屢戰屢敗,已經造成埃及最深沈的陰影。他瞭解最終極的解決方式還是要振興埃及,因此他又再次發動了戰爭。

三十幾年來沒有贏過的埃及,要如何翻身?

1973年5月開始,薩達特有意無意的發出消息,要攻打以色列。以色列面對埃及的挑性自然是自信滿滿,立刻集結了精實的軍隊應戰,但後來都發現埃及只是在發佈假消息。

直到10月6日這天,埃及依照前例,發佈要攻打以色列的消息,被騙了很多次的以色列再也沒有當真, 再加上10月6日這天是以色列重要的國定假日「贖罪日」,這天猶太人必需齋戒,軍人也通通快樂的放假回家鄉過節。

這時,薩達特終於把握了機會,大舉空襲毫無準備的以色列,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又稱「十月戰爭」。戰爭打到了10月底,在聯合國通過的停火決議中告一段落,開始進行談判。

對埃及來說,戰爭雖然沒有真正的勝利,但是10月6日那ㄧ場閃電式的空襲以色列,卻讓長久以來積弱的民族自信終於獲得伸張,沸騰的民眾走上街頭,徹夜狂歡慶祝, 薩達特總統個人的聲望達到空前的高峰。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薩達特心裡想的卻不是戰爭這回事。他內心非常瞭解,和平談判才是正確的道路。

十月戰爭後的第四年,薩達特作了一件震驚阿拉伯世界的事情,那就是訪問耶路薩冷,併發表了感人的和平演說。

隔年,在美國總統卡特的斡旋下,埃及及以色列簽署了大衛營協議,正式結束了以色列及埃及三十多年的戰爭狀態,當時的埃及總統薩達特及以色列總理貝京,還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

這時候的薩達特,有人說他是救世主,是和平的天使,是偉大的政治家,也有人說他是阿拉伯的垃圾,是伊斯蘭的叛徒,是美國的走狗。薩達特的舉動引發了阿拉伯世界的強烈反對,埃及不但被阿拉伯聯盟開除,並遭受到嚴厲的經濟制裁,好不容易改善的經濟問題又回到原點。

薩達特的官邸前,有老淚縱橫老伯帶著古蘭經跪地感謝他對和平的貢獻,也開始有伊斯蘭極端份子燃起仇恨的火苗。

1981年10月6日這天,薩達特在開羅舉行盛大的閱兵大典,慶祝「十月戰爭」八週年,在通過司令台的砲兵隊伍中,一輛托著榴彈砲的牽引車突然偏離了路線,在薩達特的面前停下,一名軍人對他投擲了手榴彈,另一名機槍手向總統開了34槍。

身中數槍的薩達特跌落司令台,倒在當時的副總統穆巴拉克的懷裡,薩達特最後含糊不清的對穆巴拉克說了他最後一句話。

「不可思議…」

薩達特結束了傳奇的一生,他不是死在世仇以色列人的手裡,而是死在自己的同胞手裡。

埃及百年來身為阿拉伯世界的老大哥,伊斯蘭文化的搖籃,在薩達特總統的國葬典禮上,卻沒有半個阿拉伯國家願意參加。薩達特的遺體安葬於他遇刺的廣場對面的無名英雄紀念碑,諷刺的是,紀念碑的本意是為了紀念「十月戰爭」陣亡的將士們而建,造型仿造古埃及法老王的陵墓,象徵永恆,由薩達特總統親自揭幕。

沒想到,最後他自己也葬在這裡。

車子慢慢的駛過「10月6日橋」,埃及這段轟轟烈烈的歷史,似乎也在這擁擠喧鬧的塵囂中,漸漸被人們淡忘,只剩下尼羅河,靜靜的見證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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