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趁著店還沒關,我跟阿陶到民宿附近的雜貨店補充一些日常用品。

嗯!沒錯!就是因為一時耍帥在火車上大放送的下場,阿陶連一支牙刷都沒有。

小雜貨店只剩下一盞大概五十瓦的小燈泡,睡眼惺忪的老闆娘手叉在胸前,不耐煩的等著拉下鐵門。突然間聽到隔壁巷子鬧哄哄的一片,一間小店擠滿了人,但是看不太懂裡面在搞什麼鬼。

小店立了幾個牌子,小小的空間擺了一套辦公桌跟辦公椅,裡面擠滿了金髮碧眼的西方遊客,大家傳閱著目錄。

好不容易我從一個金毛瘦子手上搶奪了一本,果然是作外國人生意的地方,裡面的文字一點都不難懂,但是內容卻令人很糊塗。

「第98號!」想不到這個埃及偏僻小巷子裡的怪店也懂得使用我們郵局或是銀行在用的號碼牌機,一對看來是西方中年男子與埃及當地大概剛成年的女孩搭配而成的情侶,他們站起來大聲的喊又,隨即領到了一張看起來很像獎狀的東西,在辦公桌後面的埃及大叔笑嘻嘻的遞了過去。

「恭喜你們啊!新婚愉快!」大叔眼睛瞇成一條線,收了幾張美金塞在粗麻布衣的口袋裡。

「這是在賣證書的地方嗎?」阿陶眼睛瞪著超大,聽到他這麼說,我也才突然意會過來。

接下來有兩個捲毛的小弟也領走了一份,看起來也很像獎狀的東西,只是比較小張一點,而且上面有照片。

「恭喜你們啊!願死者安息!」大叔眼睛瞇成一條線,收了幾張美金,看起來比剛剛多了一點。不是很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總覺得「恭喜你們」後面不應該接「願死者安息」。

「請問,他們剛剛拿到的是什麼啊?」 我小小聲的往前靠過去問了一下前面的大媽。

「死亡證明啊!」大媽回答得很大聲。

「在這邊買死亡證明作什麼?」我忍不住好奇,再用更小的音量問了一次。

大媽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我。

「保險金啊!傻子!」大媽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於我的愚蠢,她十分的憐憫。

接下來ㄧ大群看起來像歐洲的背包客悻悻然的準備離開,沒看到他們領了什麼東西。一瞬間小辦公室裡的人清空的一半,大叔走了出來倒了杯熱茶給自己。

「請問他們是要領什麼?」這次換成阿陶小心翼翼的問。

大叔先是爽朗的笑起來。「因為這間學校剛換了教務長,還沒來得及拿到他簽名的樣子,所以還沒辦法賣給他們啊!我們做生意也是戰戰兢兢的啊!」

說得沒錯,目錄裡的最後幾頁就是美國前幾大名校的畢業證書,閃亮亮燙著金字。

「你們兩個呢?要買什麼?」大叔收起笑容問。

既不需要結婚證書,也用不著死亡證明,現在叫阿陶去買一張醫學院的畢業證書也為時已晚。

「國際學生證好了!買門票的時候可以打折!很多國家都可以用!」大叔拿出本店最沒有殺傷力的產品,推薦給我們。

「學生證?但是我們已經不是學生了耶!」

「剛剛我賣給那兩個日本人,都已經五十幾歲了!你放心,東方人的年紀我們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小小的恭維,我跟阿陶繳了照片,一人拿了一張國際學生證,渡過了在路克索的最後一個晚上。

這個曾經輝煌,曾經黯然,又曾經這麼荒唐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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