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的最後一晚上,走在擁擠吵雜的開羅街頭,我跟阿陶再也不是迷途在叢林裡的小白兔了,穿著拖鞋短褲我們大辣辣的左手拿著燒焦的烤羊肉串,右手拿著當地特產的淡啤酒,喝完就學當地人順手鏗瑯一聲豪邁的丟在路邊,隨口還能說上一兩阿拉伯語的問候語唬唬路邊的小孩。

初來的幾天我們總是盯著馬路上的車流發呆,錯過了一個一個紅燈又一個一個綠燈,躊躇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過馬路。開羅的交通其實亂得很有道理,原因是因為街頭充滿毫無邏輯的路邊攤,所謂的「毫無邏輯」就例如說,在大馬路中央賣起超大SIZE的內褲,旁邊的交通因此瞬間打結,但旁邊購買內褲的人潮會行成一個很有秩序的旋渦,只要能夠參透這其中的道理,其實跟這個城市和平相處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就連指揮交通的警察都會停下腳步順手翻一翻最近出了什麼新花色。

還有陰森恐怖的假人穿著肚皮舞的衣服充斥著整個櫥窗,不是沒有頭,就是臉上纏著保鮮膜,所有的模特兒都是以集體上吊的隊形擺放著。剛到開羅的時候時常被這種鬼看到都會怕的佈置嚇到,這裡的小孩如果不夠堅強,可能很難安心的成長。

最後一個晚上我們決定把身上的錢都花完,除了大吃大喝一噸之外,覺得買些紀念品回去也不錯。在一條巷子有一個年輕人擺了一個賣銅製品的攤位,我跟阿陶蹲下來把玩。

「這個壺真不錯耶!拿回去手沖咖啡真適合!」阿陶在一堆破銅爛鐵中找到一個很像阿拉丁神燈的東西。

「真是好眼光!這是古董啊!歷史大約有120年了!便宜賣給你300美金!」年輕人起身招呼我們。

「300美金!」我忍不住嗤之以鼻。想不到我們都已經這麼融入當地了,還要被當成一般笨觀光客呼嚨!這個我不能接受。

我沒好氣的站起來走向別的攤位,阿陶還留在原地跟年輕老闆周旋。

「你看!我朋友都要走了!你算便宜一點吧!」這個阿陶,氣勢就是比較弱。

「250元!這已經是我的底價了!」年輕人下巴抬了45度仰角,只願意降低這一點點價錢。

「擺明是假貨!不用跟他浪費時間!」我不想把最後一個寶貴的夜晚留在這個完全沒有成交空間的談話中。

我跟阿陶又走了兩條巷子,後面突然聽見一陣陣喘氣。

「先生小姐!別這樣,看你們是品味高尚的人,就算你們150美金好了!」

我跟阿陶交換了一個眼神,忍不住想要大笑。

我們又走過了兩條街,連要帶回去請朋友喝的茴香茶都買好了,那個年輕人還氣喘吁吁的跟在後面。

「先生小姐!在給我一個機會!剛剛我想了一下,就算80美金好了!我虧錢沒有關係!」

我跟阿陶沒有回頭,我們又橫越了整個公園,整整走了15分鐘,那個年輕人還是拿著阿拉丁神燈跟在後面。

這個人真的激起我的鬥志了。

「50塊美金!不賣就拉倒!」我展現出埃及式的賴皮姿態。

「這……..」

看得出來,年輕人開始動搖了。阿陶順勢掏了掏口袋的零錢,一支筆掉了出來。

「啊!這筆……..」年輕人驚呼!這種表情就像是我們看到金字塔的表情一樣。

「好漂亮啊!這支筆……」年輕人從地上揀起來,憐惜的表情就像是我們看到圖坦卡門的黃金面具那樣。

「你喜歡嗎?那就30塊美金跟這支筆,成交了吧!」

「當然當然!這太好了!」年輕人把阿拉丁神燈丟給我們,拿著30塊美金跟一支塑膠原子筆一溜煙就不見了。留下錯愕的兩個人。

「阿不就是一支筆嗎?」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麼他看到筆比看到美金還高興。旁邊一個賣捲餅的阿伯笑了。

「你們不知道嗎?埃及人喜歡筆,勝過一切啊!」

我們完全不敢置信,勢利又狡猾的埃及商人居然會為了一支在台灣掉在地上都沒有人要撿的塑膠原子筆欣喜若狂。

為了驗證「埃及人愛筆」這個理論,我們把身上所有的筆都拿出來,「卡擦卡擦」在老闆面前按著,無論是陶板屋的筆,還是某某議員競選的廣告筆,都真的成功的換到一些東西,沒辦法完全免費的也至少也折抵了兩三塊美金。整個晚上我們的戰績是一條護身符「安卡」項鏈,一杯柳丁汁,還有一碗很像壓扁綠豆糕的甜點。

每當拿出筆的瞬間都可以看到埃及人眼裡的光輝,尤其那卡擦卡擦的聲音,幾乎是挑動了他們的靈魂。

最後剩下的兩支筆我們拿回民宿送給老闆,老闆還開心的立刻打電話給他兒子說今天收到兩支筆的大禮。

我以為我已經很瞭解埃及,想不到埃及人荒謬古怪的邏輯永遠沒有盡頭。原來,在埃及的最後一個晚上,才是驚奇的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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