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半,男生會掏出鑰匙插入生鏽的門鎖。

三點,男生跟女生會發出咿咿呀呀的奇怪聲音。

三點半,電視會被打開,重撥昨天的政論節目。

四點,我的天花板會開始漏水。

四點半,我的天花板會繼續漏水。

五點,我的天花板還在漏水。然後,浴室會有馬桶沖水的聲音。

五點半,不知道是還沒調回時差,還是受夠了這些話不投機的室友跟永遠修不好的漏水。我決定起床。

巷口早餐店早就擠滿了人,希哩呼嚕點了冰豆漿跟蛋餅。

「小姐這邊可坐嗎?」我點點頭,一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先生坐在我對面,帶著一條令人印象深刻的鮮黃色領帶,看來是個房屋仲介。

「大哥請問,這附近有房子要出租嗎?」沒睡飽的人做事都比較衝動。

竹竿先生剛塞了一口燒餅,突然被我這麼一問,有些驚訝。

「有是有啦!但是我們通常都很不喜歡做出租房屋的案子,你也知道,這沒什麼佣金可以抽。」

「可以拜託你介紹幾個物件給我嗎?」我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低聲的問。

「你預算多少?」

「不多,我剛工作沒多久,又剛去了中東旅行一趟…….」

「沒錢妳也敢去爽喔!現在年輕人都這麼不負責任的嗎?」

「也不是只有爽啦!旅行不是只有短暫的玩樂,是一種人生的體驗,更是一種深度的累積,必需要各方面都要涉獵,讓每一個感官都跳脫原本的窠臼,才能…..」在這個油膩吵雜的豆漿店,實在不適合解釋旅行的意義。

「好啦!你不要管啦!到底有沒有物件可以介紹?」

「有一個,空間很大,大概四十幾坪,一個月租金一萬,說不定可以砍到八千,但是我要跟妳說老實說,那個房東太太真的很機歪,我們每個同事都很怕她…..」

我只聽到四十幾坪一個月八千就興奮得熱血沸騰,八千後面的事情全部跟著炸油條的滋滋聲消失在背景中。

竹竿先生載著我騎著歐兜邁鑽進一個小巷,說什麼在附近而已,也騎了十五分鐘之久。

「就是這裡了!」竹竿先生在一棟四層樓高的公寓前熄了火,嚴格來說,是棟廢墟。

「這個物件很特別。這棟公寓已經談都更談了十年了,一樓的歐陽太太死都不答應,兩年前他兒子從美國回來打算在弄一間咖啡店,全部都裝修好了,但是後來去那個什麼南美洲一個戈巴契夫島潛水,結果…..」

「是加拉巴哥群島….」

「厚!妳真的是常在外面爽捏!對啦!加拉巴哥群島!重點是,他兒子在那裡潛水淹死了,歐陽太太就更不肯答應都更了,現在這個店面就是兩年前的樣子。歐陽太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能改變現在這個狀態,我看你反正是一個人,也不會住長久,就暫時安頓一下吧!」

我推開深鎖已久的落地玻璃門,灰塵在ㄧ束一束的陽光下快速的流動著,細細碎碎的撒在地上。天花板裸露的管線與低調的水泥地板相得益彰,一盞水晶燈混搭在他們中間,兩套綠色的K Chair 慵懶的躺著,一架YAMAHA的Baby Grand斜放在入門口右邊的角落,旁邊有一座古董書架,還有一個簡易的開放式廚房。

「這裡兩年多沒清理了,妳如果要住的話要花時間打掃,睡覺的地方在這裡…..」竹竿先生領著我走進去。

「臥室跟浴室都很小,這原本是咖啡店老闆白天暫時休息的地方而已,所以不像一般住家主臥室的格局。」

不到三坪的臥室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小小的對外窗,面對的是後面的防火巷。

「 反正這一整棟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一樓的釘子戶, 妳住這邊應該很安靜啦!哈哈哈哈哈哈!」竹竿先生自顧自的笑得開懷。

「我決定了!我想簽三年約!你幫我爭取看看能不能一個月算我八千就好!」

「三年?妳神經病喔!這種廢墟你要住三年喔!這種錢我不好意思賺啦!」

我拍拍椅子上的灰塵坐下。感覺,像回到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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