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阿陶帶著三杯雞在河濱公園散步,看到一個小朋友從腳踏車上摔下來,小腿被鐵欄杆割傷流出鮮血,小朋友都還沒開始哭,阿陶就因為驚嚇過度被送到急診室了。這件好笑的事情我們逢年過節都要拿出來講一次,至少每年聖誕節交換禮物的時候都要複習一下才有過節的氣氛。但是好笑歸好笑,這件事情說明了一件殘酷的事實,那就是阿陶真的不適合念醫學院。

阿陶因為這件事情跟家裡鬧翻以後被切斷了經濟支援,做過各式各樣的工作,他在補習班教過數學,但是受不了被其中一個高中女學生一天五十通電話騷擾而因此離開了補教業;快要餓死的阿陶也做過業餘的平面model,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代表作就是他幫嘉裕西服拍了ㄧ系列姿勢怪異表情僵硬的宣傳照,國道南下大概快要到埔里一帶還看得到超大的看板立在路邊,雖然風吹日曬有些斑駁,但阿陶那熱切的眼神還是這麼的吸引路人的目光。但很明顯的這份工作一定不可能維持太久,因為我們總是毫不留情的恥笑他。尤其是長谷川,她從來沒有客氣過。

但上帝關了一扇窗,又開了另一扇給他。阿陶以他過人敏銳的嗅覺與味覺,成功的成為一名咖啡豆貿易商,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業,但至少找到人生的著力點。

這天為了慶祝我正式搬入新家,大夥ㄧ人一菜到我家聚餐,長谷川烤了最拿手的鬆餅,阿陶帶了半磅一千五百元的巴拿馬莊園級藝妓咖啡來給我們喝。

「後來三杯雞有回來嗎?」我說過,這件事在各種場合都會被拿出來講一次。

「當然沒有啊!阿陶被送到醫院後,三杯雞當場就頭也不回的走了,攔也攔不住,你們能想像當時三杯雞的心情嗎?誰能夠承受這麼沒用的主人?」長谷川一邊喝著阿陶帶來的昂貴咖啡,一邊火力全開的恥笑他。

「對了,才一個下午妳東西都搬完了嗎?要不要明天幫妳?」哥問。

「不用了,我搬完了。應該是說,我丟完了。」

我帶大家參觀我的臥室,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個PAX小衣櫃,還有牆上一張我自己拍的黑白照片以外,什麼都沒有。

「IKEA衣櫃是我裝起來的,這種事我來比較快!」長谷川語帶嘲諷的對著阿陶說。

「妳…..只有這些東西?」哥不可置信,他光保養品就可以擺滿一個衣櫃。

「我只挑了我用得到的東西帶過來,其他都拿去資源回收了。經過這次旅行後,我才知道,我每天需要的東西,原來是這麼少,我想要重新開始一個沒有雜物的人生!」

現場的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除了阿陶。他把我們在火車上發生的事情告訴大家,語氣中還帶點委屈。

我哥的表情翻譯成中文就是「妳腦袋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啊!」,我看著他,不自覺的莞爾。

我瀟灑的揮別那些「好像有點可惜」的人生。

幾十件週年慶的時候買的,不知道該甚麼時候穿,又有點不合身的衣服。

三箱跟本用不到的百貨公司來店禮。

一隻大的離譜,前男友留下的維尼熊。

八雙穿起來會腳痛的nine west高跟鞋。

一套抽獎抽到的劣質下午茶瓷器組。

五疊永遠都不會再打開的大學原文書。

現在,我的人生濃縮在一個小小的衣櫃裡。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找不到東西,不用把時間花費在整理雜物。

等長谷川他們離開了之後,我自己一個人開了ㄧ瓶香檳慶祝,慶祝這份孤獨的美感,慶祝這個清爽的人生。

敬自己!也敬勇敢追求自己人生的三杯雞!

喔!對了,三杯雞是阿陶養的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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