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個小時了。

五十八個小時,我的脊椎沒有放平在床上。視線有點模糊,精神有點恍惚,再加上剛剛在海關嚇到雙腿發軟的走進機場大廳,長谷川早已坐在那裡對我笑著,一頭黑色的長髮點綴著兩條加勒比海滋味的髮帶,顯然有點曬黑,象牙色健康的膚質在透著陽光的落地窗前閃耀,要不是機場大廳禁煙,我想她早就拿出包包裡的雪茄開始優雅的抽了。對了,她剛從古巴回來。長谷川這死傢伙趁著工作的空檔比我早一個月出發,一路從祕魯往北旅行,比我早兩個小時到達巴拿馬機場,我們約在這裡見面,說好一起走中美洲。

長谷川跟我不是那種下課手牽手一起去尿尿,講電話一次要講好幾個小時的那種好朋友,相反的,我們在台北其實沒有很常連絡,再加上她本身很愛搞失蹤,因此我也視為理所當然,基本上,長谷川就是那種很隨性的人。我說她隨性,不是隨便講講,她的「隨性」是有家學淵源的。長谷川之所以叫做長谷川,是因為她爸是日本人,叫做「長谷川健一」(我是幹嘛要公佈人家姓名),如果照片不算的話,她其實沒有看過她爸,因為長谷川出生後,她老爸就忙著去雲遊四海了,長谷川完全是她台灣籍的媽媽扶養長大。致於她爸為什麼這麼致力於雲遊四海,原因是因為長谷川她阿嬤是純血的捷克波西米亞人,據說長谷川健一先生本人也是沒有看過他媽媽,灑脫的個性可以說是一脈相承,長谷川這麼熱愛旅行也算很正常。

長谷川一直到18歲之前都還有日本國籍,而且偶而也是會回去看一下不太熟的家人,等到 18歲那年日本政府通知她必須作出個抉擇之後,她還是選擇了台灣籍。老實說我覺得應該有很大一部份理由是因為長谷川根本不會講日文,一個日本人不會講日文好像不太對。獲得台灣籍的長谷川很自然的從母姓,而且有一個堂堂正正的中文名字,叫做陳雅惠。如果撇開崇洋媚外的心態不談的話,「長谷川茜」這個名字真的有比「陳雅惠」稍微酷一點,而且我相信全亞洲的陳雅惠都不會反對,更何況,長谷川她媽都叫她「茜茜」,那我們也不用為了那一點點民族自尊心而揪葛了。如果我在路上喊她陳雅惠的話,可能整條忠孝東路的陳雅惠都回頭了,長谷川還不知道我在叫她。

「你看起來像屎」長谷川說的中肯。我沒有反駁,我想,我看起來一定像屎。五十八小時不是開玩笑的。

我們在機場大廳擁抱了一下,我連「這一個月過得好嗎?」這句話都懶得問。肯定是好得很,全身上下散發著嬉皮式的travel fashion,腳上那雙草鞋也不知道哪來的,有型到令人討厭。

「妳應該很累,我們別去找公車了。」長谷川總算說了句人話。計程車開過新城區的邊緣,很快的就看見了大海,車窗用老舊的搖桿搖下,海風吹亂我們的頭髮,閉上眼睛聞到鹹鹹的滋味,那是巴拿馬灣。

車子在海邊的小丘停下, 華麗的鐵欄杆前面看不到任何門牌。「你們在找Luna’s Castle嗎?」斜躺在門口曬太陽的兩個外國女孩慵懶的用手肘撐起身說。她往鐵欄杆裡指”這裡就是!“

感謝主,第五十九個小時,我終於平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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