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谷川在房間來回踱步著,我趴在床上托著腮,沒有人講話,我們都知道聖薩爾瓦多肯定是更大的考驗….

偷拐搶騙,其他三種都可以避免,唯有「搶」,不只是財產上的損失,免不了是被砍一刀或中一槍,甚至一命嗚呼,就看今天有沒有上帝的眷顧。

「真的被搶怎麼辦?」長谷川終於打破沈默,拋出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我應該會下跪!」我雙手一攤。

「也好,你先下跪,求饒的部份交給我,畢竟是需要用西班牙文才能完整表達我們熱切想要求饒的心意!」 長谷川這傢伙的特色之一,就是在不該胸有成竹的時候胸有成竹。

沙盤推演到最後,我們決定手機跟包包都不帶,口袋裡只有長谷川的小傻瓜相機,跟一個專門給歹徒搶的錢包,裡面大概有 15塊美金。

聖薩爾瓦多跟馬納瓜的城市氛圍完全不同,路上至少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應該沒有「連當地人都不敢走在路上」的風險,但是這些走在路上的人到底是不是牛鬼蛇神就不得而知,看似老實的阿伯說不定昨天剛剛幹掉三個觀光客;從計程車窗往外看,實在無法判斷推開車門後會發生什麼事。車子停在摩肩接踵的傳統市場,眼前肉攤老闆正熱血的剁著肉,菜刀高高舉起咖咖咖的落在雞腿上,瞬間雞骨頭粉碎,血肉攤成ㄧ片。我跟長谷川看傻了,不確定這是否是錯誤的聯想,只是覺得待在車上,好像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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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啦!到底要不要下車!」滿臉鬍渣的司機大哥過了半分鐘打破了僵局。我們手忙腳亂趕快付了錢,連滾帶爬的下了車。站在市場的中央,發現這裡的每個人,不管是賣菜的、剁肉的、要飯的、喝醉酒的、賣點心的,都。在。看。我。們。

長谷川跟我,尷尬的對現場的每個人笑一笑,假裝若無其事的隱沒在人群裡。隨時會被搶的恐懼懸浮在空中,我們ㄧ前一後走著,注意每一個靠近的人,偶而還要神經兮兮的變換隊形,背對背前進。

路上看著我們的眼神,從敵意漸漸變成冷漠,從冷漠漸漸變成好奇,尤其是跟著大人出來買菜的小朋友,從媽媽的大腿縫聚精會神看著我們兩個黃皮膚人。賣魚的阿桑拎著魚尾巴向我們兜售,推著滿車仿冒藥品的年輕人跟我們解釋這些神奇的療效,長谷川以一副要來競選市長的姿態跟大家寒暄,漸漸著,這條街上的眼神似乎接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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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對於世界上很多國家來說,是美好的秋天,但對於中美洲來說,卻是開始陰晴不定的雨季。雨,降了下來,這個城市的人明知這時是雨季,卻都率性的不帶傘,好像帶了傘就有違自己樂天的信仰一般。剛開始的小雨,還能用手檔檔,浪漫的手牽手在路上奔跑,不一會兒,大雨豪邁的落下,賣菜的買菜的,通通不約而同擠到這個騎樓來,我跟長谷川被人群擠到騎樓的最裡面。

反正是沒有生意做了,大家開始聊起天來,沒幾分鐘這個屋簷下的人好像都認識了一輩子。擠在我們前面的是一家四口,爸爸今天休假帶家人出來採買用品,妹妹今天剛滿十六歲生日,晚上家裡要吃烤雞慶祝;左前方的三個高中生今天剛考完試,原本他們是ㄧ群四個人但是其中一個因為小抄掉在地上作弊被抓,目前還在教室罰站,其他三個決定放棄他先到街上吃冰淇淋;右邊的賣菜的阿嬤今天八十六歲了身體相當硬朗,但是昨天晚餐不小心咬到碎骨頭牙齒又掉了一顆。

雨,繼續下,沒有要停的意思。對街賣盜版CD的小哥索性將熱情如火的拉丁騷莎放到最大聲,整條街的人都跟著哼著,身體也跟著搖擺起來,唱到副歌的時候大家竟都陶醉著異口同聲唱著。「這到底甚麼歌,這麼紅?」我皺著眉頭,莫名其妙的看著這群野生的百老滙歌舞劇演員。右邊這位八十六歲了身體相當硬朗但是昨天晚餐不小心咬到碎骨頭牙齒又掉了一顆的阿嬤,冷不防拉著我跟著音樂揮舞著,我扭捏的從口袋伸出因為緊握錢包而僵硬的手,跟著一起律動著,前面的阿姨回頭笑嘻嘻的問我

「傻孩子,幹嘛不一起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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