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洲正值雨季,每天下午都要下一場轟轟烈烈的大雨,但今天的雨下得特別久,沒有要停的意思。司機不曉得是不是怕遲了太久,回到安地瓜會被開除,在蜿蜒的山路上奔馳,雨刷像是發了瘋一般搖擺著。

途中,也不知道是哪一站,從一條黑漆漆的車站上來了幾位乘客,其中一個男生看起來特別狼狽,沒有雨衣,沒有雨傘,只有一件不太防水的薄夾克,整頭金髮因為遇到了雨水,捲到天上去,身上只有一件短褲,冷到直發抖,他上來坐在我的旁邊,我多讓了一大塊位子給他,但是還是把整個坐墊都浸溼了。

他看起來很焦慮,剛上車就開始翻出包包裡的lonely planet,厚厚一本,半邊的書頁也溼了一片。

長谷川看得笑了出來,我也偷偷的笑了。這個男生看起來就是旅行的新手,從很久以前我跟長谷川就已經不會把整本旅遊書帶出來了,為了減輕背包的重量,我們通常只印重要的幾頁,沿途把已經去過的資料丟棄,所以當假期快要結束的時候,也是我們背包最輕的時候。

「嗨!嗯…..請問……」車子已經進入安地瓜的石板路,溼毛男孩沈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嗯…..不好意思,請問…..妳是台灣來的嗎?」

「喔靠!你是通靈嗎?」我跟長谷川一聽,睡意都消失了。

「喔喔~不是啦!我看到妳的手機,我去過台灣,很多人都用HTC的手機!」溼毛男孩原來是紐西蘭人,他從美國往南走,瓜地馬拉是他中美洲的第一站。

「嗯….我想請問,中美洲治安很不好嗎?我剛剛等車的時候,有人警告我,不要在路邊看地圖。我有點嚇到了!」溼毛男孩不斷用手指翻動著旅遊書的書頁,嘴唇有點點顫抖。

這….親愛的…..該怎麼說呢?

該從哪裡開始說呢?

我跟長谷川不自覺對看,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浮出好多畫面,沒有人的馬納瓜,稱讚我們真勇敢的咖啡店老闆,跟半夜的格鬥場面。

真的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

「晚上不要單獨出門,其他的…..生命會找到出路的!」長谷川說道。很機車,但也很中肯。

終於回到了安地瓜,雨還是繼續下著。目送著溼毛男孩的背影,在心裡,我真心祝福他。

依照慣例,最後一個晚餐我們都會找個好餐廳慶祝一下,幸好我們之前一直很想吃的Sabe Rico還沒打烊。

有如包場一般的海派,我們就在樹葉不斷滴水下來的花園裡,享用了燭光晚餐。舉杯,慶祝我們完成了這次旅行。

「妳確定嗎?」啜了一口酒,我躺回椅背上,不自覺把頭歪了一邊。

「妳確定嗎?明天真的不跟我回去?」我又再問了一次。

燭光在長谷川深邃的眼神裡閃爍著,她點了點頭。

看著她,我笑了,也點點頭。

有人說,安地瓜是「最危險的城市」,因為她會讓人不想離開。咖啡與愛情,還有什麼好挑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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