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後,我沒有在高溫38度的台北。

我們一整天都泡在水裡,泡在這個看一眼就會退燒的湛藍色海水裡。

為什麼我躺在這裡?

前幾天長谷川傳了一個訊息給我。

「去中美洲很緊繃躲子彈跟歹徒沒有休息到很不爽走我們去薄荷島渡假下禮拜宿霧航空早去晚回機票買好了」

首先要解釋一下長谷川的訊息通常沒有標點符號,閱讀的時候可以選擇冒著差點斷氣的危險,一鼓作氣讀完,也可選擇自行分段,揣摩她的語氣。無論用什麼方式,都可以下一個結論。

從來沒有看過這麼不要臉的理由,因為去中美洲出國太累而馬上安排下一次的渡假行程?雖說中美洲那次旅行從來也不是定位在「渡假」,不過這個理由真的太令人髮指。

冒著人神共憤天打雷劈的危險,考慮了20分鐘之後,我還是不小心手滑刷了機票。

媽媽小時候教得好,交朋友真的很重要。

薄荷島緯度比台灣低很多,但氣溫卻是宜人得不得了,我們就這麼躺在細細的白沙上,讓海浪來來去去在身上撫弄著。

「後來我回台北以後,你都在安地瓜幹嘛?」我問。

「有些奇怪的際遇。」長谷川幽幽地說。「最詭異的是有一次去了彩色墓園….」

一聽到彩色墓園我的精神就來了,長谷川知道我有三大最愛:傳統市場、路邊的小朋友與婚喪喜慶。

「路邊的小朋友」列在我的最愛清單之一,乍聽是有點變態沒錯,但是只要有當地小朋友一起玩,我完全可以放棄一些人家說非去不可的景點。

「在安地瓜的時候,跟我一起住民宿的女生Kiki帶我去一個有彩色墓園的小鎮。我們走在一條長長的街道時,突然間有一個婦人喊住我們 ,然後問我們說是不是來找日本人。 我們說不是,但是婦人很熱心的邀請我們進她家。我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 就跟著進去….」

長谷川起身整理了一下草帽,鬆開比基尼的帶子趴著,讓皮膚晒得更均勻一些。

「一進門是個很大的庭院,我們穿過類似車道的地方來到主庭院。庭院中就是兩 邊有屋簷,中間有很大的空地,但是不管是屋簷下還是空地,都堆滿了很多乾柴,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家庭的工廠,中間還有燒著柴火。已經有點忘了她們主要是在做甚麼,但是那邊很多工廠都是在做顏料的提煉還有一些織品。她請我們在庭院坐著,還是那種小時候在鄉下會坐的木頭椅子,每一張都不太一樣。這個時候我開始用行遍各國的經驗來判斷,如果她到時候推銷我們東西怎麼辦? 如果到時候她拿東西來給我們吃怎麼辦?我們能順利脫身嗎?心理的恐懼一直不 斷地放大。Kiki非常瘦小,而且年紀也比我小很多,到時候如果真的發生甚麼 事情我也要負起決定的責任吧? 一直天馬行空的想像著……. 但後來發現,她沒有要請我們喝茶的意思,讓我鬆了一 口氣。但是我還是不時的在想要怎麼脫身,起身離開這個地方。最後這段談話出奇的順利,她起身,我們也起身,順勢我們就離開了,一點困難也沒 有。她應該是只是以為我們是日本人的朋友,所以很親切的多跟我們聊了兩句 。另外,她也說她們的清明節快到,跟他們過年一樣,會煮很多很好吃 的東西,所以也熱情邀請如果我們還在安地瓜的話,可以來參加。我們謝過她,離開了她家。」

「然後呢?」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後來是否有爆破場面或者結夥洗劫之類的情節。中美洲嘛!開開槍、搶搶觀光客,都是相當合理的。

「後來我跟kiki到彩色墓園繞了一圈之後,覺得非常口渴,想到剛剛那位婦人家要一杯冰水喝。往回走,發現原本婦人家那一整塊地方,根本就是一大片雜草,我跟Kiki嚇壞了,那裡只有一條路,但卻怎麼找都找不到。」

長谷川說完了。她沒有在繼續講,我也沒有在繼續問。不曉得是因為太陽快下山了,還是因為聽了這個故事,覺得海水越來越冰涼。

從中美洲回來,原來需要這麼大量的休息才能把精氣神調整回原本的狀態。

服務小弟很盡責跑了半個沙灘來跟我們說,晚餐的烤肉已經準備好了。我把草帽拿開,瞇著眼說:「噓…不要跟我講話!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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