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有帶防狼噴霧嗎?」我問。

「妳白痴嗎?坐飛機怎麼帶?」也對,這個問題有點傻。

我順手拿了地上種花的小鏟子,手被在背後。

「進來啊!幹嘛站在門口?」小禿頭笑嘻嘻的揮手要我們過去。

我先走進去,長谷川維持1.5公尺的距離跟在我後面,這是我們慣用的危機處理隊形,如果前面那個人遭到什麼不測,後面那個人馬上拔腿就跑,到外面去呼救。但是在這個荒郊野外,跑到有人可以救我們的地方,恐怕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小禿頭家是一個傳統的馬拉穆列什縣(Maramures)的小木屋,門口有美麗的雕花牌樓,裡面是一個小庭院,一位老太太坐在藤椅上。

「這位是我的母親!你們進來坐坐,喝杯葡萄汁吧!」小禿頭滿臉笑意的拿著一個寶特瓶,裡面裝著深紫色的液體。

「ㄟ…不用了,謝謝!我們只想快點趕到車站。」我跟長谷川尷尬的搖搖頭,媽媽有交代,陌生人拿的飲料不能喝。

「喔!為什麼不喝呢?」小禿頭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拿起手邊的杯子,自己倒了一杯。

小禿頭慵懶的伸了個懶腰,以很恬靜姿態半躺在椅子上,像品嚐紅酒一般細細的品嚐手中的葡萄汁。

藤椅上的老太太笑得很開心,露出前排的缺牙,口中嘟囔著我們聽不懂的語言,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拼命的招呼我們坐下來。

「他自己都喝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如果我們一直站在門口是不是很沒禮貌?」我用中文問長谷川。

「那瓶葡萄汁應該是還好,但是誰知道杯口會不會塗了什麼東西?」長谷川很謹慎的分析,可見平常電影也看了不少。

「安插一位老太太在現場,肯定是要讓我們卸下心防,我們要更小心!」隊友都已經識破小禿頭的招數了,我想我這樣分析應該也是相當合理。

出門在外,一定程度的神經質是必要的,任何一個步驟出了錯,都有可能落入無底的萬丈深淵,井口真理子想當初也是太相信計程車司機,才釀成大禍。

畢竟我手上還拿著種花的小鏟子被在身後,示意長谷川先往前處理一下。

長谷川拿出背包裡的水壺,把水倒在花圃上。「那我就不客氣囉!」亞洲甜心專業的往前一步,倒了一點葡萄汁坐下來喝,還伸出手臂摟了老太太一下。

接下來這一幕就像濃縮的時空,不停的快轉,溫暖的和風與深秋的太陽,催著所有的陶醉在這個小小的庭院裡發酵。

長谷川居然已經喝了第三杯,還跟小禿頭有說有笑。

「妳快來!這真的太好喝了!!」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我趕快趁亂把手上的小鏟子丟在地上。

「這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葡萄汁了!」長谷川還拿小禿頭的杯子倒給我喝,到底是誰剛剛說杯口可能有毒的?

「妳們抬頭看看!葡萄汁是我母親用我們自己棚架上的葡萄現採現榨的!」小禿頭得意的微笑,又拿出兩瓶出來。

「妳們喝得出來嗎?還有太陽的溫度呢!」小禿頭翻譯著老太太的外星語。

於是乎我們臣服於東歐鄉村的生活步調,忘記時間的流轉,坐在葡萄棚下喝著葡萄汁,跟老太太之間不需要語言,手上這杯最單純的,充滿土地的情感的液體,就已經已經解釋了一切。

後來,我們還把水壺都裝滿了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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