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說,死神與稅賦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避免不了的事情。在我看來還有一件事也是無法改變的,那就是台北的濕氣。

尤其是季節交替的時候,台北的濕氣令人有一股很絕望的憤怒,空氣中的灰塵膠著而沈重,停不了也揮不去。

但奇妙的是,當我身在他方的時候,卻是這樣的濕氣最令我感受到心頭上的甜蜜,因為這是家的味道。

人是一種很機歪的生物。

今天晚上和往常的幾百個夜晚一樣,一樣的濕氣、一樣的安靜、一樣的我。就在工作告一段落準備關上電腦的時候,外面有一個身影靠近,輕敲窗戶上的木條。

是一個女人。

「我只是來看看家裡的舊房子,不好意思打擾了!」

有的時候我真分不清楚「禮貌」與「做作」的分野。半夜一點45分敲人家的窗戶,再說聲「不好意思」,她到底希望得到什麼樣的回應。

「我可以進來看看嗎?我想看看我哥哥以前弄的咖啡店。」那個女人說道。這時候我理解了,她是歐陽小姐。

歐陽小姐穿著合身的套裝,頭髮一根都沒有亂,單肩背著一個Tod’s的包包,裡面有些文件,另一隻手拖著一個Rimowa的行李箱。

如果要在死神與稅賦之外,再選擇一樣避免不了的事情,我只能說基因真是該死的東西,連半夜跑來嚇人這種行為都能遺傳。

「妳剛下飛機啊?」我勉強擠出一點點微笑,超過半夜12點我就不是一個親切的人了。

「嗯!我是會計師,一直都在美國工作。我聽說你們把我哥哥的舊咖啡店維持得很好,看起來幾乎跟以前一樣。」

會計師?我大腦只有閃過沒有穿蝙蝠裝的班艾佛列克。眼前這個會計師小姐看起來很厲害,我幾乎可以斷定她就是那種從小功課很好還念過北一女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