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赴死一般,硬被阿陶強迫參加這場如史詩般壯烈的晚餐。當然,為了怕場面乾掉,我約了我哥,還有很容易失控的長谷川。不,我收回我的話,我根本沒約長谷川,是我開門的時候她就站在門口,我也只好讓她進來。

「妳是沒有別的衣服可以穿嗎?」長谷川顯然是沒有搞懂今天要跟長輩吃飯,穿了一件大露胸的印花洋裝,身上有幾十串珠子,頭上頂了草帽,羅馬涼鞋的帶子綁到大腿上,一進門就躺在沙發上,整條腿幾乎就從高岔的長裙中露出,嘴裡還咬著棒棒糖。

「金華火腿可以暫時收起來嗎?」連我哥都看不下去。

「這是Boho Chic !你們懂什麼啦!」

阿陶像要跟丈母娘見面一般緊張,忙進忙出準備了一桌的菜,幫忙把酒杯都擦得亮晶晶,最後還換上了整齊的白襯衫,不知道在做作什麼。

我哥則是神情詭異的坐在角落,不時對著手機傻笑,以前的他打字速度慢得跟樹懶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變得飛快。這肯定是有新的戀情。

「Kevin最近好嗎?」我故意湊過去坐在我哥的大腿上,把頭放在他的肩膀,身為妹妹的一個重要功能就是必須會撒嬌。

「有一陣子沒聯絡了。」哥的口氣聽起來有點結巴,我就知道一定有鬼。Kevin是年薪好幾百萬的室內設計師,年輕有為又帥氣,唉,可惜了。

六點整,就是這麼分秒不差,歐陽太太出現在門口。

我想這時候歐陽太太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有一男一女擠在一張椅子上,狀似親密,另外一張沙發就更離譜了,根本看不到是誰躺在上面,只看到一整條綁著帶子的腿掛在沙發上。然後遠遠的地方有一個好孩子,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瓶紅酒。

「歐…歐陽太太您好!這是我哥哥!」我連忙跳起來立正站好。歐陽太太果然是一身雪白的旗袍,唯一不同的是,手上拿著檸檬派。原來阿陶沒有騙人。

於是我們就開始進行這個莫名其妙的晚餐。前半段除了餐具碰撞的聲音以外,完全沒有人講話,我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臼齒在咀嚼。然後接下來就是長谷川描述她如何瘋狂的在斯里蘭卡跳水,然後我死都不跟她一起跳的事件,正當我哥跟阿陶笑到差點岔氣的時候,歐陽太太終於開口了。

「你們…看起來都很年輕。剛從學校畢業?」歐陽太太的聲音就像從教堂傳出來唱詩班的歌聲一樣,神聖不可侵犯。

我跟長谷川畏懼的點點頭。

「你們….」接著歐陽太太轉頭看著我跟阿陶。

「你們,是男女朋友?」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不可能不可能…」我連忙一邊搖頭一邊傻笑,臉都快僵了。

「喔!」歐陽太太緩緩的轉身,看著我哥跟長谷川。「那你們,又是什麼關係?」

「不是不是、不可能不可能、完完全全沒有關係!」我哥沒有時間把食物吞下去,一邊搖頭一邊揮手用盡最大的努力跟旁邊這個嬉皮保持距離。

「有必要這樣嗎?」長谷川翻了一個白眼,估計大概有半分鐘之久。

晚餐進入最後的階段,餐桌上的五個人都繼續保持安靜,若有所思的努力把桌上食物清空,除了歐陽太太夾了三次菜給阿陶之外,完全沒有交集。

晚上八點,也是分秒不差,我們送走了歐陽太太。

「我沒有騙你們吧!歐陽太太人很好啊!」阿陶笑嘻嘻的說,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盤。

我們三個人繼續癱軟在沙發上,沒有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