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不一樣的撒哈拉沙漠。

有些人放下曾悉心澆灌的玫瑰,跟著小王子去找一口井。走著走著不小心就天黑了,決定坐下來望著美麗的沙漠。

如果原力總是與你同在,或許你心中美麗的沙漠場景停留在,Rey在那個有如垃圾場的星球,解救了被商人捉住的BB-8。

我心裡住的撒哈拉沙漠則是一個乾淨飄逸的身影,和她的大鬍子一起坐在這裡看日出的畫面。

她是三毛。

那是一個我們沒有辦法想像的時代。一個女性被壓抑、一個沒有網路、一個電視只有三台的時代。那個時候絕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出過國,可愛的島民們一邊吃著燒餅油條,一邊翻著聯合報副刊,看著地球另一端,一個如同外星人的女人,如何跟一個西班牙男人生活在物質條件堪稱惡劣的撒哈拉沙漠。她存了錢,打電報回台灣告訴家人她們結婚的喜訊,結婚禮物是荷西花了一番功夫在沙漠中找到的一副完整的駱駝頭骨,她開心得從廚房尖叫到客廳,彷彿是一個五克拉的鑽戒。她拿著媽媽好不容易遠從台灣寄過去冬粉作了螞蟻上樹,騙荷西裡頭的冬粉是春天下的第一場雨凝結的冰棒。她看著自己的朋友,一位受過高等文明教養的沙哈拉威人成為自己故鄉風俗下的犧牲品,不僅她哭了,連駱駝都留下眼淚。

我跟長谷川,在一個天還沒亮的四點鐘早晨,坐在被風吹成新月般的沙丘上,一個制高點,想像著這個五十年前曾經發生的故事。五十年前,想跟親愛的家人報個平安,只能排隊花大錢打電報,按字計費的那個時代只能用珍貴的幾個字表達心意,但今天我們動動手指就能把全身上下連同早餐吃什麼的照片,全部送到別人面前,但人跟人之間的關係,有因此更親密嗎?

我跟長谷川,在一個天還沒亮的四點鐘早晨,任風在我們的耳邊吹拂著,刺眼的光,從地平線射出。

「妳想尿尿嗎?」

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當做沒聽到。

「妳想尿尿嗎?」

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在這個如同聖地一般的撒哈拉沙漠,在這個如詩一般燦爛的早晨,居然有人一直想要跟我討論尿尿的問題。

「我建議妳趁天還沒有全亮,趕快找個小石頭後面尿尿!」長谷川非常堅定的提出她專業的意見。

這時我才從三毛璀璨浪漫的畫面中醒來。沒錯!尿尿確實是一個大問題!從我們腳下踩的這個沙丘往下看,昨天我們睡的帳棚裡,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影飄出來,大家都慌慌張張的想找個遮蔽物。沙漠的廣闊對於正常的距離感,會造成嚴重的錯亂,以為遠處有小石頭可以遮蔽,但越走越遠,天越來越亮,彷彿永遠都走不到。沙漠就是這麼尷尬的地方。

好不容易走到的小石頭,卻又只能安慰自己,因為小石頭的面積相對應一個正常大小的屁股,就像全身脫光,手裡拿著一張衛生紙,遮哪裡都不是。

「如果妳正在洗澡,有人闖進來,妳只有兩隻手,會先遮哪裡?」我問長谷川,彷彿對人生已經有了新的體會。

「當然是遮住那個人的眼睛啊!」我說。

輕輕的閉上眼睛,什麼事,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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