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房間的旅客都準時在這裡出現了,有一對德國情侶、一對美國老夫妻、紐西蘭來的一家四口、加拿大的同志搭檔跟三個荷蘭來的女性好友。大家低聲交談著,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大房子要變出什麼花樣。

「大家好!我是這個房子的主人!」後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迴盪在這個神祕的空間。說話的男人穿著一席傳統粗布服飾,跟大門外賣羊肉的老伯沒有兩樣,但是他身型英挺,眼神銳利,嘴角上揚的時候讓人覺得和藹,沉下臉來的時候卻令人感覺顫慄。這個男人怎麼看,都覺得是厲害的角色。

「歡迎今天來到這裡,各位注意到,這是一棟17世紀的建築嗎?」 轉身,男人指著屋樑的ㄧ角,閃爍的燭光下寫著,1683。

在場的人同時發出驚呼聲。男人手背在身後,繼續講著老房子的故事。

他本身是伊拉克建築師,年輕的時候在歐洲遊歷,中年以後決心要回阿拉伯世界發展,偶然的機會下看到這棟房子,當時這裡根本是廢墟,產權混亂,17世紀留下的建築到底是屬於誰的,沒有什麼法律文件可以證明,只知道光光是這棟房子的族譜,就可以寫整面牆,男人指著門口那一大塊宣紙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笑著。男人最後輾轉付了85萬美元現金,得到一把鑰匙,跟這張族譜。

「在拿到鑰匙以前,我不知道我的85萬是否丟到水裡了,在拿到鑰匙以後,我還是覺得我的85萬是在水裡!原來這裡拿不到買賣契約、土地房屋所有權之類的文件,只有一把生鏽的鑰匙,跟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破紙!」

中庭的每個人都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來,男人的故事太動聽了。

「好了!在晚餐正式開始前,我除了要介紹每個角落的細節以外,還要介紹每個房間的特點。這裡的每個房間都不一樣,有著不一樣的故事,現在開始帶大家參觀!」

現在?參觀房間?這時候每個人的表情都開始尷尬了起來,意思是說,在場的這些美國人、歐洲人、亞洲人都要一起去參觀每個房間?

「哈哈!好險我們剛剛把那一公分厚的沙子清掉了,不然糗大,丟臉丟到全世界!」我洋洋得意對長谷川說,反正沒有人聽得懂中文。

正當大家開始要往每個房間移動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糟了!剛剛我們洗了underwear還吊在外面,是不是要先去收起來啊?」我急忙提醒長谷川,叫她先去收東西。

長谷川轉頭,給我一個最惡毒的眼神。

「你是不是忘了,這一整間的人都聽得懂英文?」長谷川幾乎是握拳了,旁邊的美國老太太故意背對我們,笑到背都抽續了。

「真是豬一般的隊友啊!」聽得出來她咬牙切齒。不過她還是用最靈巧的方式從這群人的最後面默默退出,潛入房間把東西收好。

這可是攸關民族自尊心存亡的重要時刻啊!

這時候隊伍拉長了,各組人馬都偷偷派人回去整理房間,紐西蘭小女孩動作很快,回來拉著媽媽大聲說「OK!」媽媽表情也很複雜,殊不知OK也是國際語言…

男人沒有察覺隊伍的騷動,繼續說明每個小角落的故事。樓層間的小夾層放著一把精緻的椅子,是要給沒出嫁的女兒可以偷看到來家裡提親的男孩長什麼模樣;廚房上一整排的夾層是為了儲存麥子,有錢人家總是需要儲備大量的糧食供給下面的工人。這個房子總共有22個睡房,男人不顧成本到中東各地收集高級的伊斯蘭式家飾,每個房間都有不同名字,我們住的那間叫傑西,美國夫妻她們住的是威廉。

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回頭看閃爍燭光中那精巧的馬賽克貼花,彷彿有幾秒鐘的時空錯亂。一個17世紀年輕女子,正輕搖裙擺走回自己房間,好好想著心裡愛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