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離我們要去的希瓦不遠,經過好幾個小時的奔波,終於可以好好將背包放下。我們住的Qosha Darvoza有一個溫暖的中庭,擺了幾張烏茲別克式的大木床,床上放著茶几,可以在上面休息、看書、聊天,這是最傳統的烏茲別克式浪漫。

「辛苦妳們了!先來吃點早餐吧!」站在我們前面的是一個笑容迷人、身材中等、西裝筆挺的年輕人。從一個傳統的烏茲別克中庭走出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人,簡直是莫名其妙。

「妳有沒有覺得,他很眼熟?」長谷川對著我瞇瞇的笑。

「妳根我想得一樣嘛?」我說,幾乎是大笑了出來。

從此以後,他就變成我們的「希瓦湯姆克魯斯」。

在烏茲別克旅行有一個特別之處,考驗著人們的智慧,那就是–機場不能換錢。這到底是什麼原因,沒人搞得懂,反正那個神神祕祕的機場就是沒有換錢的地方,也就是說,如果你像我們一樣三更半夜到機場,天還沒亮又出發到了另一個城市,感覺好像已經在這個國家晃盪一陣子了,但是口袋裡面卻完全沒有當地的貨幣。

這是相當沒有安全感的事。

「怎麼辦,哪裡有換錢的地方啊?」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想起我們總該換點錢,不然連午餐都吃不到了。

長谷川喝了口甜蜜蜜的蘋果茶,轉身問我們的「希瓦湯姆克魯斯」可否跟民宿換點錢。

「喔!我們這裡沒有辦法換錢呢!」希瓦湯姆克魯斯非常誠摯的跟我們解釋。如果這裡不能換錢,那可就有點麻煩了,外面看起來黃沙滾滾,去哪裡找銀行呢?

「不過兩位別擔心,妳們先坐一會兒,我幫妳們叫匯兌小弟過來!」希瓦湯姆克魯斯彬彬有禮的給了我們一個手勢,要我們乖乖的坐著等。

「匯兌小弟是什麼?」長谷川皺著眉頭問我。這,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我們又在沙發上坐了好一陣子,喝了兩輪的蘋果茶,溫和的風吹著,我使盡全力讓自己不要睡著。

終於,傳說中的小弟來了。一個又瘦又乾的小伙子,肩膀揹著一個藍色的大布袋,那清澈的藍顏色跟烏茲別克的藍,是這麼的搭配。希瓦湯姆克魯斯跟小弟寒暄了兩句,小弟用眼尾瞄了我們一眼,立刻知道我們就是他的潛在客戶。

「換多少?」小弟氣喘吁吁的側過身體把背包放下,他肩膀上那些鈔票的重量明顯跟他的身材不成比例,如果這時候有人問我,什麼樣的死法最歡樂的話,我一定會回答– 被錢壓死。

我跟長谷川看著眼前這位被鈔票壓到脊椎側彎的小弟,完全說不出話來。我衝出去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門口只停了一輛破腳踏車,看樣子他是一個人就這樣揹著巨款在這附近的民宿來來回回。

「你你你…你不怕被搶嗎?」

匯兌小弟看了我們一眼,彷彿是一種看到鄉下人般的那種同情。「換多少呢?」小弟快要不耐煩了。

長谷川急急忙忙的從口袋拿出三張一百元美金,小弟熟練的用計算機按出一個「9400」的數字,表示一美金換當地貨幣9400烏茲別克蘇姆,然後以近乎超能力一般的速度數了將近三百張鈔票,像一座小山一樣堆在我們面前。

「跟你們說抱歉啊!今天剛好大鈔都用完了,大部分都是千元鈔票,妳們數一下吧!」

我跟長谷川對望了一眼,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除了無法驗算桌上這堆鈔票以外,還有另一個技術上的問題需要克服。

我們沒有容器可以裝這些鈔票!

我們一般文明社會所使用的「皮夾」或「皮包」,對烏茲別克蘇姆來說,根本就是一種恥辱!這是一個用麻布袋裝錢的國家啊!

我吞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再請匯兌小弟幫我們最後一個忙。

「不好意思喔!我們…這麼多錢…不知道怎麼裝,可以先換一百美金就好了嗎? 」

小弟面無表情,再次用一種秋風掃落葉的姿態把三分之二的鈔票回收,剩下一大疊鈔票擺在我們眼前。

「好囉!算一下吧!」小弟一副要趕去別的地方做生意的樣子。

桌上的鈔票我拿起來就想放棄了,長谷川先是捲起袖子,但我看她最後應該也是零零落落的隨便假裝數了一下。匯兌小弟帥氣的把袋子上的拉鍊一拉,就騎著破腳踏車走了,一溜煙不見人影。

留下目瞪口呆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