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瓦到布哈拉距離不到五百公里,但因為基礎建設不足,感覺我們的司機已經很努力了,但還是花了六個多小時才到。途中沒什麼大山大水的風景,只有中亞地區獨特的Giorgio Morandi 配色– 一點點灰藍的天、一整片的淺黃的枯草、跟一搓一搓點綴其中的羊。

為什麼羊是一搓搓的?這又要回歸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烏茲別克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令人這麼想睡覺?無論是坐在Supa上,或者坐在車子裡,不冷不熱的微風搭配著一整片有如水彩畫般柔嫩的風景,無論我怎麼振作精神都無法清醒,因為眼睛總是無法張開,路邊遇到的羊群就成為記憶中一搓搓的米白色了。

除了羊群之外,烏茲別克還有一個最大的特色,就是永遠沒有盡頭的棉花田。

棉花收穫季到來時,政府就會徵用約100萬人去摘棉花,造就出這個全世界第五大棉花出口國。幾年前,這些被徵招去採棉花的人還包含剛上小學的孩子們,後來西方的幾個大型服裝產業,像H&M、愛迪達跟J.Crew這樣的公司都紛紛簽署「棉花承諾」,拒絕採用烏茲別克等中亞國家用童工的血汗換來的棉花原料。

這個棉花界的#Me too獲得了迴響,烏茲別克再也不敢找童工採棉花,但怎麼能讓滿坑滿谷的白色黃金沒人採收呢?這樣勞力密集的工作就讓全民一起分擔吧!在烏茲別克,無論你是老師、醫生、公務員,都會無預警的被通知下鄉去執行這些「義務」,很多時候,這些原本有正常職業的烏茲別克人在白天工作到一半的時候就被徵召上車,一去就是一個月,因此每年的這個時候總會發生學校沒老師可以上課、醫院沒有醫生可以看病、失火的時候沒有消防人員可以救火的狀況。反正天塌下來都沒有採棉花重要。

採棉花這件事非但無法拒絕,還不成文的成為這些老百姓正常工作評估項目之一。也就是說,一名烏茲別克的醫生在醫院的年度考績除了醫病關係良好、判斷病情準確之外,還有一項是「迅速有效的採集棉花」。

採棉花的正當性之所以被拿來國際上的人權議題上討論,是因為這可跟男生入伍當兵是兩回事;所有的棉花收入不是進到烏茲別克人的口袋,或者烏茲別克的國庫。這些神秘兮兮的金錢很可能都是流進萬年總統伊斯蘭·卡里莫夫,以及他們家族的口袋。

卡里莫夫在他的演講中對烏茲別克公民表示了讚揚,他說,「從古到今,棉花一直被當做純潔的象徵。只有精神純潔和擁有美麗靈魂的人,才有能力採摘棉花。」

我們望向車窗外那片清澈的天空,仔細思考著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