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們告別了這個氣候極端、科幻未來、光怪陸離、整個國家買不到護唇膏跟明信片的哈薩克。經過一段幾十分鐘的飛行,我們又再次在全機一起歡呼的歡愉氣氛下,回到了烏茲別克。

在塔什干窩了幾個小時,天還沒亮,我們就坐火車到了撒馬爾罕(Samarkand)。雖然只經過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推演,閉上眼睛閃過記憶的片段,再張開眼睛看窗外的景色,感覺自己是從西元2063年被送回1863年,甚至更久遠。

撒馬爾罕的天氣顯然比阿斯塔那宜人的多。有風,但不像刀子割肉一般;有冷,但至少站在太陽底下還能感覺到血液的流動。

大部分的人對於撒馬爾罕來自於射鵰英雄傳。成吉思汗西征的時候,在撒馬爾罕遭到有史以來最頑強的抵抗,他完全沒料到撒馬爾罕人和蒙古鐵騎一樣堅韌不拔,在這場血戰之中他最疼愛的孫子死於這場戰役,他對撒馬爾罕人的仇恨更是達到了極點,於是他下達了一個活口不留的屠城令。

撒馬爾罕的命運在帖木兒手上被反轉。很難想像帖木兒這樣的悍將是個行動不便的人– 沒錯,他是個跛腳。
他把握了察合台汗國分裂的時機,然後合理化自己的身分:先殺了一個原本跟他是聯盟的蒙古王子,然後娶了他的妻子,這位女子就是當時已經過世的察合台可汗的女兒,也就是成吉思汗的好幾代以後的曾孫女。靠著入贅的形式,帖木兒成功的進入成吉思汗的祖譜,承接正統的血脈。

帖木兒當然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的最終目標是建立像成吉思汗這樣的大蒙古帝國,但計畫趕不上變化,這件事情還沒完成他就生病過世了。帖木兒與他的蒙古妻子最後葬在他一手打造的撒馬爾罕。

很少有城市曾經有過這麼動人的故事,一個像一千零一夜一般,對後代子孫永遠有說不完的故事。今天的撒馬爾罕當然沒有從前那種肅殺,在這座四處種植著桑樹、桐樹、蘋果樹和葡萄樹的美麗城市裡,空氣中飄蕩著一種混合水果味的誘人清香,文化上更融合了印度、波斯、突厥的古文明,神祕令人無法抗拒。

我們住的Jahongir Hotel 在一個安靜的角落,招牌只有兩個巴掌大,低調沉默的在一邊等著他的客人。撒馬爾罕早已經習慣西嚷嚷的觀光客在這裡穿梭,但這樣的吵雜從來也不曾融入過這個城市 — 太陽下山後,這裡就像下戲的攝影棚,回歸原本的簡單與真實。

Jahongir Hotel 不好找,我們問了幾個當地人才看到小小的入口。我們的房間在二樓,從木製的手扶梯往上可以看得到整個中亞情調的中庭。

「最美的是這片金黃色的風景吧!」我跟長谷川在一連串奔波之後終於放下肩膀上的背包,兩個人倚著欄杆往外看。

這一切美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