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生命中,都存在著幾個令人聞之喪膽的英文名字。

有些人是Emily。

有些人是Cindy。

而那個令我起雞皮疙瘩的英文名字,是Amanda。

職場上的管理方式有很多種,有些主管站在你面前是一種英姿,有些主管站在你面前是一陣陰風;哪一種管理風格見效,真的是見仁見智。管理學課本絕對不會鼓勵第二種,但不幸的是,最有效的其實是第二種。

Amanda是其中的佼佼者。她隨時隨地都在向上管理,老闆擁有了她,就等於擁有了全世界,這也難怪老闆們永遠把她捧在手心。除此之外,Amanda對她的團隊要求非常精實,稍有一點差錯就格殺無論,種種的一切造就了今天Amanda的神話。

在公司職小位卑,原則上遇不到像Amanda這樣的高管,第一次跟她接觸就當場領教到Amanda的光與熱。要我還原當時現場的狀況有點難,因為老實說直到目前為止心理還是留下很大的創傷。

記得當時是個晴朗的午後,天空非常乾淨,幾朵白雲掛在天空,氣溫熱到有點真空。我拿著一份文件要給Amanda親簽,為什麼是我拿去?印象中好像是其他人都休假去了。我說過,這是一個很大的創傷,細節很難想起來。

Amanda原本在講電話,表情非常的愉快,而且還是用廣東話在跟對方交談。她掛上電話後,看了我一眼,延續著剛剛的好心情,很親切的對我微笑,然後仔細的閱讀我的文件。

接下來的細節我也有點模糊了,大概的意思是說,文件上有錯字,新台幣的台應該是「臺」,然後日期表達應該是1st,而且st應該是在右上角而不是跟1站在同一個水平面上。時間停滯了幾秒之後,這個房間就出現了宇宙大爆炸般的進展,Amanda順手把逃生窗打開,幾十頁的報告就從十二樓像煙火一般璀璨的散落。

我彷彿身在昆汀·塔倫提諾的電影裡,對方拿著武士刀揮了過來, 背景音樂是梶芽衣子的演歌「修羅の花」。我被對方突然的攻擊震攝住,彎下身體逃了出來,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回到我自己的座位上,耳朵像被煎過一樣的燙。就當我的呼吸開始慢慢進入平靜的時候,樓下的警衛伯伯拿了一疊亂七八糟的紙給我。我在這間公司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不多,警衛伯伯是其中一個。

「上面有寫你的名字,我收一收拿過來給妳。」伯伯十分平靜的說。

「啊!謝謝你喔!還專程跑一趟!」我沒有料到會有人貼心的幫我撿。

「是字體不一致嗎?標楷體沒改到?」伯伯慈愛的眼神,看得我眼淚都快滴下來。很明顯的,他不是第一次幫人撿文件。

「嗯…不…是臺灣的臺…」我下一句就哽咽了,我是一個沒用的傢伙。

「喔!沒關係,下一次注意就好。」伯伯輕輕的叮嚀一句,轉身離開。留下我,和一疊被公車輾過的A3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