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5樓降落到地面,有一件事情很難適應,那就是高濃度的空氣污染以及足以催化出精神病的喇叭聲。

但很明顯的,不舒服的只有外國人,越南人喜歡把車窗搖下,手肘倚著頭,另一手無意識的按喇叭。

「妳中午有東西吃嗎?」阿嬌是我在越南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我們在同一個辦公室,她的中文說得非常好。

「沒有耶!你們都有帶便當嗎?」

「有啊!早上起來幫孩子做便當,自己就順便帶了一個。」阿嬌今年25歲,已經有三個孩子,在越南這種狀況非常普遍。

「算了!我中午帶你出去吃好了!」阿嬌是個非常體貼的人。

「啊!沒關係啦!我去隔壁買土司麵包就好了!不用麻煩你!而且…我想到要過對面的馬路就怕!」我很坦白的說。公司對面那條大馬路簡直是地獄,紅綠燈完全沒有人在看,我嘗試著過馬路,但完全找不到空隙,等了二十分鐘終於等到一個越南人也要過馬路,趕快跟著他後面走。第二次就沒有這麼順利了,路上完全沒有其他的行人,最後只好放棄。

「沒有這麼嚴重吧!中午妳等我,我帶你去對面吃飯。」阿嬌完全忽略我的恐懼,到了中午,她拎著包包就帶我出去。

越南的馬路跟越南的社會氛圍一樣,充滿了朝氣,最了不起的是,從日出到深夜,擁擠吵鬧的程度完全一樣。我真的不覺得阿嬌帶著我,這個跟鬼一樣的十字路口就會變得有秩序。我不相信奇蹟。

「妳看!就是這樣!這怎麼過去?」我指著馬路大吼,必須大吼的原因是,如果沒有大聲一點,對方是聽不到你在說什麼的。眼前的車輛有垂直兩方向的車輛交互穿梭,還有逆向、內線急切外線、停在路中間喝飲料,還有大家一起騎上人行道的情況,連站在路邊等,都要非常小心別被撞上。

「不用怕!眼睛閉起來就好了!」

「蛤?什麼?」我一定聽錯,因為實在太吵了。

「眼睛閉起來,我走一次給你看!」

「蛤?什麼?」肯定聽錯,這不可能是真的。

然後家裡有三個小孩的阿嬌就真的用手把眼睛蒙起來,直接往馬路走去。奇蹟真的發生了,阿嬌就像摩西通過紅海一樣,雖然沒有海浪,但這些車就好像魚在水裡面游一樣,輕巧的在阿嬌身邊穿過,阿嬌就到對面了。然後若無其事的轉過身對我揮手,示意叫我趕快走過去。

我看著她傻笑,舉了右腳,沒有勇氣跨出去,再舉了左腳,兩隻腳換來換去還是在原地。

我好沒用。

阿嬌等得不耐煩,只好從紅海的另一邊再回來,親手把我拎過去。

「這秘訣到底是什麼?」我很不服氣,好歹我也是行走江湖多年,居然在越南被一個馬路打敗。

「信心跟步調。」阿嬌說。

「蛤?什麼?」我一定又聽錯了。

「要有信心,而且,不要忽快忽慢,要維持平常走路的速度,車子才能預測你的位子。有信心的往前走,什麼地方都能走到!」阿嬌大吼著說道。

這個瞬間,我好像體會到什麼哲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