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班後都在做什麼?」

Amanda從我後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瞬間血液都凝固了。

「不要亂跑知道嗎?下班就直接回酒店,想吃什麼就直接在酒店吃,不准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出了事情公司賠不起,被我知道你在外面搞東搞西你就死定了。來這裡是做事情的,不是讓你來這裡玩的!」這樣的威脅,喔抱歉!我的用字太粗劣了,是叮嚀,總是在我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時間,心情稍微有一點點鬆懈的時候,冷不防從後面射出冷箭。

我很難定義她說的「搞東搞西」是什麼意思。總而言之我沒有照著她的話做,下班後我會到她眼中的骯髒小店吃河粉,啃烤雞爪,或者去發掘沒去過的巷內咖啡店,坐著跟老闆雞同鴨講,聊到三更半夜。

「是!我知道!」我眼睛看地上,用最微弱的聲音回答。但我心裡盤算的,是今天晚上下班後要去哪裡探險。

「聽說妳跟那些越南人走得很近,我很不高興。」 Amanda又說了。

「這些人頭腦不好,習慣也不好,跟他們鬼混是浪費妳的時間,妳應該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工作上。」Amanda總是對我有過高的期望,真的很想大聲跟她說,我的心思現在放在「今天晚上要去哪裡探險」上。

Amanda在職場上的成就絕對是了不起,但她的控制範圍實在太廣,幾乎把我當她小孩一樣控制。Amanda還有一件事情異於常人,那就是她活在跟我們不一樣的時空裡。

「橫向的欄位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影響項目,直的欄位是公司所有的部門,最後的結論要把剛剛Conference call的重點寫出來,聽清楚了嗎?」Amanda跟唱歌一樣交代完後,就轉身去洗手間。

「死定了,剛剛Conference call的重點?」越南人的英文通常有很重的腔調,我都是半猜半懂,有時候猜錯方向整件事情就會很難收拾。至於剛剛被交代的各部門的資料,也一定要找到對的窗口才能問到真實的情況,我伸伸懶腰,心理盤算著要從哪個部門下手。

「寄給我了嗎?」Amanda從洗手間回來。

「蛤?」我不知道她在說哪一件事情。

「剛剛交代妳的事情,檔案寄給我了嗎?」難道Amanda剛剛不是去了洗手間?是去美國嗎?剛從美國回來?為什麼她對時間的感受度跟我差這麼多?一個這麼複雜的文件難道可以在她去尿尿的這幾分鐘就做完嗎?

這時候的我真的懷疑人生。

是我太笨還是這個女人真的不正常?

然後我就去拉肚子了。

這禮拜已經拉了三次肚子,這件事情也讓我非常疑惑–到底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還是承受了超額的壓力。真是懷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