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是坐錯公車了。

越南文是一種精巧的設計,下面一點、頭上一撇,或是戴個帽子,都是完全不一樣的字母。在這個微微細雨的傍晚,我走下車,企圖再找回一點方向感。

「先來一碗河粉吧!」我想著。下車的地方並不太熱鬧,但轉進去的小路邊,有個生意極好的河粉攤。這樣的攤位很常見,但奇妙的是這裡異常安靜,完全聽不到大馬路上的喇叭聲,吃河粉的人也安安靜靜,老闆娘拿著長柄的湯杓幫每個客人加湯,就像母親照顧孩子一樣。

我也吃了一碗。

在河粉攤後面的牆面上我看到一塊古老而有溫度的木片,上面寫著Cuoi Ngo Cafe。「也許坐錯公車,就是發現新大陸的開始吧!」我想,既然都莫名奇妙的到了這個地方,就隨便這樣下去吧。我順著箭頭,走到一條又長又黑的巷子前面,開始有點猶豫。

越南多的是像這樣的巷子,迷幻、孤寂、安靜。上面纏繞著灰塵包覆起來的陳年電線。我深深西了一口氣,終於走到了巷子的盡頭,穿過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拱門,出現了一個獨立的空間,裡面放著音樂。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句招呼聲,應該是發現我探頭探腦,猶豫不決。這裡暗極了,暗到幾乎快看不清楚對方的臉。

「喔!好暗喔!」我差點被椅子絆倒,忍不住說著。

「這是一個聽音樂的地方,只要耳朵打開就可以了!」櫃檯的先生說。詭異的燈光效果下,他整個臉跟牆面融為一體,只看得到他舞動的雙手。無臉先生動作很快,帶我坐下之後,便幫我送上一杯冰的越南咖啡。

「你應該是第一次來。」無臉先生說道。

我沒說話。膽敢走進這種地方連我自己都要讚嘆我自己了。

「這是一個紀念鄭公山先生的主題咖啡館。」無臉先生繼續說著,幫我送上一盤豆干。

「什麼公公?」我沒聽懂。無臉先生拿著我的手機,幫我輸入幾個字「Trinh Cong Son」,原來,這是一個這麼了不起的名字。

他曾被美國民謠之后瓊.拜雅(Joan Baez)譽為「越南的Bob Dylan」,他的歌曾被日本NHK電視台選為主題曲,他過世的時候是自越南國父胡志明逝世後規模最大的一場喪禮。他的一生都在戰爭和動亂中漂泊,當時他創作的反戰歌曲被越南政府禁播,他把對自己國家的不滿、憤慨都寫在歌裡,在那個黑暗的年代裡,他的歌聲是唯一的安慰。在越南的音樂界,「Trinh Cong Son」不只是一個人,更是一個音樂的分類!不是古典、爵士、民謠,而是自成一類。

Cuoi Ngo Cafe 一直持續播放鄭公山的歌曲,每到禮拜五晚上還有小提琴現場演奏,來這裡的人總是靜靜的,用音樂在這裡沉思。

現在才發現,原來就是這個音樂的力量,把我召喚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