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落回到鎮上,心理有說不出的失落。這個國家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那股淡淡的哀愁還是揮之不去。

「可能是我肚子餓了吧!」我自言自語。一點都沒錯,血糖低的時候情緒肯定會有波動,心想,我不過是一個死觀光客,這麼憂國憂民是搞什麼東西,憂的還不是自己的國家,簡直是無聊。

於是乎我走進市場,決定用這股滿腔的熱血,痛快吃一頓。

SAPA 市場實際上是一個兩層樓的水泥建築,四周圍滿了攤販,從肉類、魚類、蔬果、藥草、藥酒、假的North Face等,應有盡有,室內的空間有一個大中庭,一攤接著一攤,煮的炸的烤的,熱情澎湃到無法控制。

有別於一般外面的小吃攤,這裡的食材無論生的熟的,還是半生不熟的,一律洋洋灑灑攤在桌上,今天客人點了個川燙肉片,老闆就毫不客氣的從你眼前削下兩片血淋淋的生肉,這不是大器,什麼是大器?

像個鄉下人一樣,我站在旁邊觀察了現場的狀況,坐下來吃的大嬸們居然都帶著一股天然的殺氣,營造出一種「再慢就吃不到了」的錯覺。

排了兩輪之後終於輪到我了。老闆問我要吃什麼。

「嗯…呵…」一定是這裡的磁場太強,擾亂了我原本就屈指可數的越文,我腦袋剎那間完全空白。看著對面的大嬸,指著人家的碗,反正就給我一樣的就是了!

老闆在江湖也不是混假的,對我點了一下頭,立刻就上了一碗雞肉河粉,還有一盤令人搞不清楚的食物。等我吃完半碗河粉,稍微冷靜一下,再對照桌上的那些食材的形狀,我想,這應該是一盤動物內臟的總匯。

就當我忙著對照這些身體的部位,我開始覺得膝蓋有點濕濕的。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吧!」我想,畢竟現場的氣氛已經超過我平常所能承受。但濕濕的感覺卻越來越加劇,我不由得彎下腰看個究竟。

然後,我就把最惡毒的髒話都罵出來了,因為,除了桌上擺滿食材之外,連桌子底下也擺滿了食材。我的膝蓋因為正對著一隻煮好的白斬雞,濕潤的雞油就從尖尖的雞頭,一滴一滴的滲透到我的牛仔褲。

「x!」我穿著一條充滿雞油的牛仔褲衝出市場,想吹吹風平復一下憤怒的情緒,迎面走來一個小女生對我兜售她手上的傳統飾品。

「好美的雙眼皮啊!」我看著她。凌亂的頭髮與滿臉的汙漬擋不住她迷人的雙眼,她低下頭,我看到她居然背著一個比他更小的嬰兒,看起來一樣是好幾天沒洗澡。

我氣瘋了!這些孩子明明應該在爸媽的呵護下享受童年,居然像流浪漢一般在街上討生活。我轉過身,這時才發現,有至少五個孩子,都背著比他們更小的孩子,在做一模一樣的事– 兜售手上的飾品。

這真是一個令人生氣的地方啊!我看著這群孩子,還有我油膩膩的牛仔褲,到底哪一個比較讓我生氣,我已經氣到分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