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幾年前,大約下午兩點異常濕熱的巴拿馬舊城區。我從台北搞了五十八個小時才降落在巴拿馬,跟長谷川來個世紀相會。天花板上風扇啪啪趴的轉,燈光有規律的忽明忽暗,我閉上眼睛仔細適應當時的時間、地點與氣候,並且享受著躺平的感覺。

我恍恍惚惚的聽著長谷川說著她在古巴遊歷的種種,在我就要快睡著的那個時刻,長谷川丟了一包鹹蘋果麵包在我臉上。沒錯,就是鹹的蘋果麵包。

我一邊嫌棄一邊吃著,跟長谷川聊到天南地北。

「你去過越南嗎?」長谷川問我。

「沒有。離台灣這麼近的地方我沒什麼興趣。」我說。這是我當時的想法。畢竟台北到越南只需要三個小時,台北到巴拿馬需要好幾倍的時間,年輕人當然是從挑戰高的項目先下手。

「妳傻傻的!越南超酷的!」長谷川用一種偽大人的口氣說著。

「河粉嗎?我家巷口就有越南外配開的麵店!」說到越南,我也只能想到河粉跟越南新娘。

「越南南部有一個地方叫西寧,是高台教的發源地。」長谷川自顧自的一直說,但目前為止我聽不出任何有趣的地方。她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

「他們同時信奉釋迦牟尼、老子 、孔子 、觀世音跟耶穌!」

「啥?」我瞪大了眼。「什麼鬼啊?但,也還好啦!不就跟一貫道很像?」我說。

「我還沒說完…還有李白、關公、牛頓、雨果、莎士比亞、邱吉爾、孫中山…然後參拜的人全部都穿白衣服,嘴裡念念有詞…」

「我不相信,妳在唬爛?」我說。

我一直記著長谷川跟我說的這些,一個簡直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生活的畫面,直到,我終於自己到了西寧。

長谷川說得沒錯,一個普通人到了高台教的聖殿,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一樣,掉進了兔子洞之後,接著就會看到古今中外的人,用各種奇幻的姿態出現在同一個時空中。在聖殿的門口有所謂「三聖」的圖像,這三位分別是孫中山、雨果和阮秉謙。孫中山大家都認識,而雨果呢?不要懷疑,就是寫出「悲慘世界」及「鐘樓怪人」法國大文豪;而阮秉謙則是越南最著名的詩人。另外一片匾額則寫得非常清楚:孫中山為中山大革命家,降乩稱為中山真人,即白雲洞阮秉謙先生之弟子。這看得我一頭霧水,我們孫中山先生居然是降乩來的,小時候課本怎麼少寫了這段。關於雨果的批註就更生動了,匾額上面寫說,大法著名詩家降乩為月新真人,即白雲洞阮秉謙先生之弟子。雨果本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亞洲還有一個稱號叫做「月新真人」,而且意思是說「悲慘世界」及「鐘樓怪人」其實是阮秉謙先生教他寫的。

這個地方比愛麗絲夢遊仙境更愛麗絲夢遊仙境了。

然後到了特定的時間,所有的信徒真的就像長谷川說的,穿著白色的衣服飄進來,有些還帶著白色尖尖的帽子,手上捧著金童玉女。神壇的最深入到處都看得到守護著信中的天眼,四周圍繞著各種古今中外稱得上表現優異、貢獻傑出的偉人們,各自被做成彩色的小雕像被供在牆上供人稱拜,牛頓、耶穌,還有李白,就用一種奇妙的標準被票選出來,擺在一起。依照這樣的邏輯,會被供在這裡的人應該會一直增加才對,畢竟像諾貝爾獎也是每年都要頒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