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妳看我買的宵夜!」阿紅笑嘻嘻的走進來。我們就住在龍邊橋旁邊的民宿,窗戶打開就是那條躺臥著的鐵龍。夜晚的燈柔和了他粗礦的線條,生鏽的鐵色,更顯得溫暖。橋下有小販安安靜靜的在賣西瓜。

「這什麼啊!」我拿起塑膠袋裡的罐頭,皺起了眉頭。

「妳不知道嗎?鳳梨罐頭在我們越南最受歡迎了!尤其是台鳳,真的很難買到!」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塑膠袋裡還有好多「西貢啤酒」,看來是準備用鳳梨罐頭搭配,這是我看過最詭異的宵夜了!

我們就像翹家少女,光著腳跨坐在窗台上,大聲的笑,大聲的叫,把喝完的啤酒鋁罐用力一捏往外丟。

「嘿!妳要下地獄了啦!亂丟什麼垃圾!丟到人怎麼辦?」我好久沒有這麼放肆的喝酒,我承認我有點醉。

「我就是要亂丟!怎麼樣!我從小到大沒有亂丟過垃圾,這是第一次!啊!啊!啊!啊!」顯然阿紅比我更醉,後面一段啊啊啊啊大叫,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

「我從小都是乖孩子,媽媽說什麼時候讀書,我就去讀書,媽媽說什麼時候結婚,我就去結婚,我連垃圾都沒有亂丟過,不能丟嗎?我就是想丟!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紅接著說,然後又一串啊啊啊的鬼叫,我整個人狂笑到快要從二樓掉下去。

「妳這麼老才想到要叛逆,會不會太晚了啊?」我笑她。應該找機會介紹長谷川給她認識的,給這個鄉下人見識一下什麼叫叛逆。

「我從小功課很好喔!老師都很疼我!畢業之後我到大公司上班!然後媽媽就說,要結婚了,趕快生小孩…其實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這樣耶!但是好像每個人都是這樣,這樣做的話大家都會覺得你很棒!」阿紅從哈哈大笑,到紅了眼眶,這中間只花了不到兩分鐘。

這個感覺我懂。

一直走著別人幫你引好的路,看起來前程似錦,但卻是一條越來越迷濛,越來越懷疑自己的路。

「妳有沒有失敗過?」我問。

「什麼意思?」阿紅一臉疑惑。如果連失敗是什麼意思都搞不清楚的話,那真的病得不輕了。

「人生如果沒有失敗過,算什麼人生?」我按著她的肩膀用力的搖了幾下。她看起來還是很疑惑。

「如果妳不想生小孩,就不要生!如果你不想回家煮飯,就不要煮!如果你想要自己的生活,就要努力去爭取!」我越說越激動。「人生是妳自己的!不要想要討好所有的人!」

阿紅的中文很好,但我不確定好到什麼程度。再加上我已經半醉半清醒,自己在說什麼都有點搞不清楚,但阿紅卻大哭了起來,我想她應該有懂我想要表達的,雖然我已經口齒不清。

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我就有點記不起來了,早上太陽剛升起的時候,我的眼睛被陽光刺痛了一下,我發現我還趴在窗台,然後阿紅睡在床上。

外面的車聲跟人聲開始熱絡了起來,又是一天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