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fitel ? 妳確定? 」這是我聽到長谷川說想住Sofitel 的第一句話。我們除了上次在約翰尼斯堡為了躲流彈,住進希爾頓之外,沒有住過這麼好的飯店。

「命都快沒了,留著錢是要誰燒給妳?」長谷川看不出來是經過幾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看起來還是神采奕奕。

說得一點也沒錯,這個什麼亂七八糟的世界,不是地震就是颶風,火車會出軌,纜車會斷掉,最後倖存的人留下來面對變種的病毒,其實一點都不輕鬆。

「這一陣子你都在哪?」長谷川一向是來無影去無蹤,聯絡得上她算我運氣好,但有時候想自己靜一靜的時候她就會冷不防出現,趕也趕不走,就像現在。

「我在美國工作。」

「在美國?你去美國?你什麼時候去美國?去美國哪裡工作?為什麼去美國工作?」長谷川喝了一口茶,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一個嘮叨的媽媽,追著問她的行蹤。

「去美國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為什麼想回來。」長谷川撥了一下那頭烏黑的長髮,順手紮了一個馬尾。

「因為疫情的關係?」

「妳有沒有在看新聞啊!美國疫情早就不是新聞了,疫苗現在非常的普遍。美國政府還發獎勵金拜託妳去打。」

「所以是怎樣?漢堡不好吃?」

「漢堡很好吃,但是日子很難過。」很少看到長谷川露出黯淡的表情。「我住的社區,發生了槍擊案。」

我睜大了眼睛。我們一起去了薩爾瓦多、去了尼加拉瓜、去了南非,都是一不小心就會被不長眼的子彈打到的地方,但很幸運的最後都是全身而退。

「其實故事很簡單,就是有一個人,有一天早上起床,發現他不想活了。他先給自己煎了一個鬆餅,喝了一杯咖啡,然後就從他家的櫥櫃拿出槍,走出大門,一路掃射。故事就結束了。」長谷川嘆了一口氣。「我的鄰居在自己家的庭院修剪草地,就這樣死了。」

我不禁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病毒殺人,需要一段時間,需要一場戰役,人類或許會贏,或許會輸。但人類想要殺死人類,卻是這麼的迅速,數到三,一切就結束了。在敵人還沒殺死我們之前,我們就已經自相殘殺,走向盡頭了。

我跟長谷川坐在Sofitel 的大廳,領了我們的鑰匙。

「走吧!我們去喝一杯!」我說。我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好好珍惜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