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大到感覺不到邊際的床上,柔軟的床面像一片細緻的沙灘,聽著自己的呼吸像海浪拍打著岸邊一樣規律。不是Sofitel 有多大的魔力,而是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旅館分為兩棟建築,一棟是 Historical Wing,另一棟是比較靠近河內歌劇院、後來又擴增的 Opera Wing。

「Historical Wing 已經一百多年了耶!一定會鬧鬼!」這是長谷川選擇不住在Historical Wing 的原因。非常科學也非常不科學。Opera Wing 走的是新古典路線,小碎花壁紙搭配紅色沙發,浴室洗手台牆面也搭配紅色的馬賽克磚,把旁邊的大理石映得更加亮眼。洗手臺上有一個黑色絲絨袋,裡面裝著的是礦泉水,牆上掛著兩件絲質睡衣。

晚餐我們選擇在飯店的 Le Beaulieu 用餐,這當然是一間法國餐廳。我們叫了一瓶紅酒,主餐還沒來就已經喝了半瓶。

「每天都當成是世界末日這樣活著吧!」長谷川說。

「我的確是這樣!跟 Amanda一起工作,每天都是世界末日。」我沒有辦法再多加形容了,只要有Amanda在,我的人生就是不停的經歷海嘯。我鉅細靡遺的告訴長谷川Amanda的事。

「太離譜了吧!這件事情很明顯,再清楚也不過!」長谷川要開釋了,每次聽她幹譙別人,我的心情就特別好。我把叉子放下,準備跟她一起開罵。

「這根本是妳的問題啊!」長谷川眼睛張大,看了我一眼,又回頭去吃她的羊排。

「怎麼會是我的問題?妳從頭到尾沒有專心聽我講話!」我直覺她一直在偷瞄角落那個混血的服務生。

「兩個人相處的模式,是兩個人一起建立起來的。妳一定是做了什麼事情把妳老闆寵壞,才讓她這麼為所欲為,妳沒把規矩定清楚,沒把線畫乾淨,這是妳的問題!」

我真的很討厭這個女人。好好的在美國幹嘛要來找我,為什麼要這麼血淋淋。長谷川就像一把刀,冷冷的劃過我的身體,把我不想面對的東西都一次掏出來。

我吞了一口口水,感覺臉頰通紅,大口喝下半杯紅酒。

接下來的半小時我說不出話來,回想起我哥、阿陶、我身邊所有的朋友。我無法否認,所有的關係都跟自己有關係,對方所有的態度都源自於我自己的態度。

太煩了,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