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們又回到熙熙攘攘的河內。

這個地方對我來說已經算是一個家,但情緒上卻難以梳理。河內比台北陌生,河內比台北模糊,但河內的我的房間桌上,卻躺著一本前幾天看到一半的小說,這個溫度又比台北熟悉多了。

「妳想念台北嗎?」長谷川躺在我的貴妃椅上突然問我這句話。

「還好吧!」我冷冷的說,一邊擦乾頭髮。但,其實我只想趕快阻斷這個話題。

「我想也是。會咬著牙,出來衝一把的人,也沒有什麼權利想家了!」長谷川拿起剛剛煮沸熱水的快熱壺,準備沖泡麵吃。她最近愛上越南河粉泡麵,除了沒什麼料之外,味道真的跟外面賣的河粉沒兩樣。

我用毛巾用力搓著頭髮,把臉埋進毛巾裡。長谷川的話像針一樣刺進我的心理,在內心深處我大吼著,媽的!妳吃妳的泡麵,可以不要講話嗎!

我回到浴室看著鏡子,看到自己不爭氣泛紅的眼睛。我坐在浴缸側邊,深呼吸了幾口。

「不趁年輕到外面看看,老了會後悔。」我重新釐了一下情緒,我發現,我不是說給長谷川聽,我是在說給我自己聽。「更何況,出來外面才有機會獨當一面,一直躲在舒適圈不敢動,不可能有什麼成長,人生只有一次啊!哈哈哈!」太糗了,我居然在乾笑。

「妳要待在越南這麼久,妳有跟阿陶說嗎?」長谷川不等我把那些屁話說完,冷不防突然問我。

「蛤?什麼?」我開始支支嗚嗚。「我有跟我哥說啊!他沒有很支持我,但也說不出什麼裡有阻止我。唉!哥哥嘛!總不希望妹妹過得太辛苦。妳知道的,他跟女生一樣想很多,不用理他啦!」

「我是說阿陶耶!」長谷川有點失去耐心了。

「喔!阿陶!我…我….忘了跟他說。」我耳朵突然紅的發燙。

「這種事也會忘記喔!」長谷川大叫。「反正妳現在回去台北也看不到他了啦!」

「看不到他?為什麼?他怎麼了?」

「他去英國讀書了啊!好一陣子了耶!」

「喔喔!去英國?真的假的!我們好久沒聯絡了,工作真的太忙了啦!」我滿臉發燙,企圖掩蓋我的情緒。

我想起我台北的家,想起深夜加班回家都會出現在桌上的沙拉,想起充滿整個房間的咖啡香,想起常常來寫功課的毛怪,想起跟鬼一樣半夜穿著旗袍出現的歐陽太太,也想起勇敢追求自己人生的三杯雞,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怎麼可能是忘了呢?

我只是,怎麼怎麼,也說不出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