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從我們在阿斯塔納的臥房裡往外看,我大叫了一聲。

「妳看!妳快來看!」我回頭叫還在吹頭髮的長谷川,她被我一聲大叫放下了手上的吹風機。

我們兩個人趴在窗台上,企圖讓眼前的事實征服我們。

下雪了!阿斯塔納下雪了! 在一個不該下雪的季節,阿斯塔納下雪了!不需要任何理由。雖然阿斯塔納已經改名為「努爾蘇丹」但不僅僅外國人改不了口,連當地人都很少聽到「努爾蘇丹」這個字。

我們在阿斯塔納住的地方是一個安靜的住宅社區,屋主在這裡有兩個房子,全部隔成一個個小房間出租,自己家的大客廳也時常有不同國籍的人在那裡喝茶聊天,屋主看來十分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從窗外看去,社區的小遊戲區原本顏色鮮豔的溜滑梯已經悄悄的鋪上一層白色的紗,路人黑色的大衣上也被撒上了糖霜。

這個畫面真是在浪漫也不過!

「浪漫個屁!」長谷川繼續吹著他那頭烏黑的長髮。「你覺得浪漫是因為現在房間有暖氣,你窗戶打開看看!」

別說時間是一把殺豬刀,長谷川本人也是一把殺豬刀。我打開窗戶,咻的一聲,窗簾瞬間被捲到天上去,手伸到外面探探溫度,果然,是一種刺骨的冷。

躲在房間喝了兩杯熱咖啡,把能穿的衣服都穿在身上,終於鼓足了勇氣踏出暖烘烘的房間。當然,我的脖子上還是圍了睡褲,任何能保暖的布料都不能浪費。

走在細雪紛飛的路上果然只有前五分鐘是浪漫的,臉上的皮膚一下子就開始感覺刺痛,嘴唇也龜裂了。

「可以先去買一支護唇膏嗎?」我發抖著,嘴唇裂著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也許是我的問題,從頭到尾都太輕視這個城市–這個冬天經常維持在零下40度的城市。走在路上之後更應證了我的理論,這個都市的強悍完全超出我們的想像,這個曾經叫做「白色墳墓」的地方,從一個只長得出幾根草的冰漠,到現在放眼過去盡是國際建築師的大作,這中間硬派的轉型肯定有些凌駕自然的力量存在。

首先第一個觀察是,整條路上只有我跟長谷川會冷。

這絕對是肯定的。

阿斯塔納位處哈薩克中部半荒漠的平原中間,冬天跟夏天的溫差可以高達70度,時時刻刻還刮著不留情面的大風。但,路上的哈薩克媽媽們依然要做他們該做的事,要推嬰兒車出門購物,要帶著小孩上學。但他們每個人都可以維持一個超模的形象– 緊身皮衣皮褲,高跟及膝馬靴,優雅的將臉對著迎風面,拿著手機優雅的談笑;然後我跟長谷川是什麼德性?我們的表情彆扭到跟包子一樣,聳著肩膀發抖,雙手完全沒有知覺,還一邊跑一邊罵髒話。

「我不是開玩笑的,我的屁股真的沒感覺了!」我用我沒感覺的手,去搓我沒感覺的屁股,我真的不知道是哪個器官沒感覺。

「冷風吹得我頭好痛!」原本不是很怕冷的長谷川都鼻水直流,但她本人應該也已經全身硬化。

為了繼續活下去,我們直接衝進阿斯塔納最著名的地標「大汗帳篷娛樂中心」(Khan Shatyr),在衝進去的那一剎那,才再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血液還有在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