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你喝咖啡嗎?」業務部的阿紅問我。

在越南,最常見的姓氏是「阮」阿紅的全名是「阮氏紅」,不知道哪來的不成文習慣,如果用中文叫他們名字,通常是取最後一個字,然後上面加上「阿」,阿紅就是這麼來的。

在越南,稱謂會因為年紀不同而有不同的稱呼,兩個人聊天的時候會先確定誰年紀大,然後自動就變成兄弟姊妹的稱呼,阿紅今年才剛從學校畢業,理所當然叫我「姊」,在越文是「chị 」。這是我第一天就學到的越南字。

「喝啊!我帶了手沖咖啡,你要不要?」阿陶在我包包裡塞了好多,很怕我斷糧。

「這個沒味道,我們不喝這種的!」阿紅的表情很厭惡,果然是剛畢業的小鬼,完全不加掩飾。

阿紅給我一個鋁製的咖啡滴漏杯,架在咖啡杯上面,越南咖啡不用那種娘泡的濾紙,直接用熱水沖,或者也可以直接放冰塊讓他融化,做成冰滴咖啡。但,說真的,我覺得很難喝,有一種奇怪的土味,總是會喝到咖啡渣,而且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我總覺得鋁製的容器會釋出很多重金屬。

隔了兩天我終於忍不住。

「阿紅!是我沒沖好嗎?很難喝耶!」我尋求專業協助。

「算了!我帶你去喝真正厲害的越南咖啡好了!」阿紅自告奮勇,週末的下午我們一起到了這家所謂的「咖啡店」。

阿紅在出發前跟我說「到了就先進去。」但,我人已經到了,卻遲遲沒有勇氣進去– 「Giang Cafe」偌大的招牌在眼前,但是指的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巷子,寬度不及兩個肩膀這麼寬,又黑又暗又老又舊,四周掛滿了灰塵跟蜘蛛網,頭上彷彿吊滿了蝙蝠。

我掙扎了半天,應該進去就出不來了吧?進去萬一發生什麼事,應該叫再大聲都沒有人聽到,我越想越毛,全身發癢。

幸好阿紅一下就出現了,帥氣的把摩托車隨便亂停在路邊。

「啊!姊你在幹嘛?不是說先進去的嗎?」

「我…我…真的是這裡嗎?從這個巷子進去?這裡面有沒有鬼啊?這麼黑!」我的問題非常的務實。

阿紅翻了一個白眼,抓住我的手就一腳踏進暗巷。裡面真的非常黑,尤其是眼睛還沒適應這個光線之前,有一段路我幾乎是在完全看不到路的情況下行走,但說也奇怪,一下子就到了一個天井,光線從狹隘的天際線灑進來,到了傳說中的「Giang Cafe」。

「Giang Cafe」風格只能說絕妙。有著東方的小庭院小盆栽小迴廊,牆壁上還有老闆家裡的祖傳黑白照片,桌子椅子具有絕對的越南風格,高度離地面大概五十公分,給幼稚園小朋友坐剛剛好的高度,桌面貼著大片大理石。

坐在這裡,真不知道該喝咖啡還是拜拜,那條黑黑的巷子根本就是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穿過之後就到達另一個時空。

當我坐在位子上冥想宇宙間的道理時,阿紅笑嘻嘻的端來兩杯冰咖啡。

「姊我直接幫你點了這裡的招牌!」

「啊!太棒了!這麼熱的天氣,看到冰咖啡心情就好了起來!」我開心極了!我的人生中百分之三十的快樂是來自於咖啡因。

阿紅幫我點的咖啡,非常濃郁,上面浮著一層黃色奶泡,口感綿密厚實,比例近乎完美。

「這太好喝了!有一股特別的香味!味道有點似曾相似,但是又想不起來…」

「上面這是蛋。」阿紅說。

「蛤?」

「蛋。」

「蛤?」

「蛋!EGG!蛋!」

「蛤?蛋?」

「對!生的蛋!」

然後接下來就是三十秒的沈默。

我真恨我自己…

人生有些事情,真的不應該知道得太清楚…